杂食性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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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写变态的原创小说

我最近在写这个小说,之前提过叫《黑河杀手》。犯罪类。豆瓣只有前五万字,这本完全写好后应该最后会放那边去的。这个月本来准备更两篇漫威段子,但我现在才写了1/4,就是一篇的一半。惭愧_(:з」∠)_。我就把这个原创文大中间的三节拿来发发吧(没头尾)。这些内容算是首发这边,三天发完它。哦对了,给这三节起个名字吧,就叫霸道总裁你往哪儿跑。

放个第一部分内容的豆瓣链接:https://read.douban.com/ebook/36683415/

(顺带提一嘴,要感官的莫忘记在私信里留下邮箱)

26


    2016年9月17日,大兴安岭新林区。

    依维柯沿着S207混凝土省道驶入了乡镇,路东出现了一片高耸的樟子松。老龄的黑褐色树干在度过病害期时没有逃开松干蚧的啃噬,一部分生有锈病,树皮翘裂,树干折断,针叶较无害区的树木少了很多。透过结霜的树冠,何宏意看见了几间稀疏的房子。栏杆之间的立柱刷着蓝油漆。路坡下的木篱笆后也有俄罗斯那种“木刻楞”式的房子,水泥地基以上的部分呈现出原始风貌,墙壁外没有保温层或装饰板,选取原木叠罗,门檐和屋顶披着彩色的复合防水板。篱笆圈起了十几亩沙参地,木杆支起的架子上悬挂着“经营管护”的铁牌和知青聚会的告示,这些房子可能是林场工人的宿舍,或者当地农民在无霜季的暂居之处。

    何宏意抱着自己的行李,和一个老农民坐在一张椅子上,屁股底下的座套漏了窟窿,已经失去弹性的海绵里夹着石头子,弄得他很不舒服。一路上他不断地打瞌睡,但车里的臭味熏得他睡不着。驾驶位后的冲孔板上有一块屏幕,已经播放了四个小时电影。途中他打了几次瞌睡,恍惚之际耳朵里还充斥着枪声和演员们的惨叫。窗外的场面在不断地过滤着他的感受。热力差引起的山谷风盘旋在松岭区的侵入岩上,呼啸不绝,林坡巍然不动。

    兴安岭的广袤林海只是额尔古纳地层的毛发。河水流经的阳坡上,黑桦林被覆着苔藓,十米高的树干成片依风势而倾斜,山坡高处的针叶植被却极为茂密、笔直,令人不由怀疑它们之间存在着空间的结界。坐在车里的人无法感受到不同时期的岩浆侵入,其旋回性留给大地的影响,却能通过一座座矿山窥探出花岗岩带的断裂和交织,看似是平缓、绵延的丘陵下,地层和岩石并不完整。不入林区的话,人在大多数地方遇不到冰。但岩石的冻结层、山体的风化裂隙已经上冻,乌苏河的流速也随之减慢。

    车驶出省道,沿着一条砂石路往乡镇驶去,天空仿佛忽然就升高了数百米。视野中墨绿的山林被枯黄的桦树所代替,何宏意眨了眨眼睛,又打起精神。

    阴凉的风吹进了窗缝儿,他的脖子侧面和手的虎口迅速地长出了过敏疙瘩。他挠了挠脖子,从衬衫的口袋里取出手机,拨通昨天打过的号码。与对方约定好时间后,他去前面告诉司机自己要在“园林路”下车,司机只是面无表情地开车,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但在五分钟后,车停在了路边。司机喊了声“园林”,他赶忙从座位里挤出去,逃难似地跳下了车。

    排气管喷出一阵烟尘,依维柯绝尘而去。看见车尾的黄牌照,他才发觉这辆车烧的是柴油。环流的山风在楼后劲吹着桦树林,背后传来一阵镐锹刨铲土地的声响。他左右看了看,没在路边看到一条人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两溜儿沿石隔开了碎石嵌挤的路面和透水砖。直觉告诉他,这些四五层高的小楼只是工农的宿舍。最近的标志性建筑物在三十米外,外墙上刷着仿石漆,门前有片用来停车的小广场,但只停了一辆松花江面包车。那儿有可能是政府办公机构、林业局工作点或者车站。

    他没有着急给联络人打电话,而是又向前走了几步。楼房后面是大量的空地,基槽里架构着钢筋网和管道,几个工人正用推车运送水泥、细骨料等建筑材料。几十亩的空地上只有他们几个,更远处的白色楼房可能是政府,楼顶有彩旗和红字,但距离太远了,何宏意看不清那几个字。他转过头来,又把目光投向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见到一块汽车站牌下有个人,不禁愣了愣。他刚刚就在牌子前下了车,那时候附近都是没有人的。他缓过神儿来,观察了一下这个人。

    这地方不经常可以见到人。新林区的总面积为八千五平方千米,非森林复被区域只有两百多平方千米,所有乡镇的人口加起来不超过五万。一天可能只有两到三班汽车经过这座乡镇,没有居民长居于此,否则附近会有农田和村落的。

    云影笼罩了道路,风骤然猛烈起来。站牌下的人晃了晃身子,提着一只口袋朝他走了过来。仅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何宏意也能在这个人身上发现明显的通古斯人特征:他的脸又黑又红,眼小,膀宽胸厚,身形壮像头公牛。他身上穿着一件羊羔皮的翻领夹克,袖子很长,胳膊肘和前襟部分的皮料已经磨得发亮,其他部分的绒毛粘成了一条条波纹,脏得打缕。他头上戴了顶圆锥形的翻毛皮帽子,脚踩软皮制的工装靴。这双鞋应该很廉价,但比起他的其他行头,也有可能是价值最高的一件东西。看打扮他还不是这座镇上的人,他应该是从呼玛县或者更北部的林子里出来的。他攥着的口袋里不知装了什么动物,一直动个不停。到了近处,何宏意又看见了这个人手指上的冻疮、凸鼓的颧骨、肿硬的眼皮。他的年纪大概有四五十岁,帽檐下寸把长的头发很黑,看起来像钢丝一样硬,但他的鼻子两边和额头上都有很深的褶子。

    何宏意确信他就是和自己通电话的人。但对方走到他面前后,却没有立刻和他打招呼,而是提起手里的袋子向他问了句:“獐羔子,收吗?”

    何宏意皱皱眉头,问:“您是……涂喇嘛?”

    对方收了笑意,把手里的口袋背到身后,用比竹篾还细的眼睛看了看他的脸——何宏意完全不能通过此人睑内那又小又黑的眼珠子分辨出他的情绪,亦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他知道这个人对他有戒心或是敌意,不过他并不在意。他见过比猎人和罪犯都险恶的东西。

    “我不是喇嘛,”对方问,“你找喇嘛的人干嘛?”

    “是他叫我来的。”何宏意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受到了孟德的邀请,但他相信孟德不会拒绝他的到来。麻烦的是这里有个叫“涂喇嘛”的人。按照眼下的局面看来,他能不能见到孟德,须经过此人点头。

    “你是干嘛的?”

    “我是孟德的朋友。”

    “啥?谁是孟德?”

    “就是你说的‘喇嘛’的朋友。”

    对方听了这句不怎么客气的话之后,重新审视了他一遍,又咧开嘴笑了,口里参差不齐的牙齿被紫黑的嘴唇衬得雪白。

    “这里没有孟德,只有‘勒赫’,涂勒赫。你说的孟德长什么样子?”

    何宏意板着脸说:“我不方便告诉你这件事。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有证件的话,我也要看看。”

    对方干哑地笑了一声,伸出杵状的手指头指了指他的鼻子,厉声道:“我不知道你是干嘛的,但老子只是种黄芪的,跟你犯不着过买卖!你说的孟德我不认识,不知道。”说罢,这人不慌不急地转过身子,往回走了两步。何宏意没有叫住他,只是说了句:“我知道卡尔他昆,狄安娜·奥尔洛夫。”

    前面人脚步一停,又把身子转了过来,一张脸已冷成了冰雕。口袋里的动物“腾腾”地动了两下,拴口的塑料绳像要断裂似地绷出了响声。

    “是狄安娜叫你来的?”

    “她儿子叫我来的!”

    对方终于露出了像是“信赖”的神情,向他摆了摆手。何宏意上前两步,把20吋的行李箱提起来,边走边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只是喇嘛身边的人,你就叫我引路的就行了,要不就叫老哥,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说完这话,他把手向旁边一伸,“把你的证件给我看看,我看你是不是跟我打电话的人。”

    何宏意从外套的内袋里摸出钱夹,把身份证抽出来递了出去。引路的看了看他身份证上的相片,翘着拇指和小指做出一个“打电话”的动作,又问:“你手机呢?关了。”

    “见到孟德之前我不会那么干。”何宏意的语气很坚定。

    引路的“啧”了一声,似乎是有点儿不耐烦了:“这地方没有孟德,只有涂勒赫!涂勒赫就是耶夫根尼·奥尔洛夫。”

    何宏意怔了一下,心说耶夫根尼·奥尔洛夫应该就是孟德了。他的外公和父亲都是中国人,所以他和他母亲都没有以“妮契娜”“维奇”为尾音的中间名。涂勒赫就是孟德,“涂喇嘛”应该跟他有很亲密的关系。

    经过楼与楼之间的沙子路的时候,风把一阵冰碴卷到了他们脸上,何宏意缩了缩肩膀,把外套领口儿的扣子系好,放慢了脚步。引路的回头看了看他,说:“你这衣服是毛呢的吧?”

    何宏意点了点头。

    “那地方穿不了这个,寒气一打就透,你带别的衣服了吗?”

    “没有。”

    “得进林。”

    “什么林子?”

    “林场的林子还能哪一片儿都有名儿?这地方有上万亩林子……”说到这儿,引路的也喝了口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闭上嘴不再说话。

    

    这的楼都有红色的树脂瓦顶,几百平的停车场上连一辆车都没有。因为没有行人和车辆可以作为人行道、马路的代表物,何宏意很快有了种迷踪失路的感觉。行至路的尽头,再穿过几行像仓廪似的简易房子,他看见了两座平铺式的楼房,楼前的六根柱子撑起了水泥砖门檐。墙上挂着的“新林区区政府”的牌子让他又有了点儿安全感。广场上分区种植了绣线菊、长梗朝鲜柳,柳树的叶子已经掉没了一多半,干枯、密集的枝条从四面垂向地上,像是一团团乱蓬的头发。再往北连沙子路也没有了,只剩下狭窄的土道,路边的杂草被车轮轧弯,道上布满了摩托和汽车的轮印。

    路边的沙参地散发着湿气和腥味儿,黑色的沙沟里腐殖沉积。因为被种植在光照强的地方,植株很矮, 带锯齿边儿的叶子又小又黄。这里的气温已低于零度,人参处于冰冻期的休眠之中。一个农民骑着车头有铲斗的轮式拖拉机从田间穿过,烟尘改变了天空的颜色。

    引路人走进一座红砖墙的长方形院子,没回头看。何宏意到了两扇带轮子的栏杆门前,没立刻跟进去,而是透过栏杆的缝隙向院子里望了望。

    院子北边建了四间简陋的瓦房,西边堆着泡沫混凝土砌块,空地上停着辆宝骏皮卡,侧踏板一头儿倾斜着,应该是掉了固定件。车斗里有台小型收获机——整体由铁框架、轴、金属履带和下部的锯齿割铲组成。这可能是专门用来收割沙参的。

    引路人随手把窗台上的两根玉米塞进口袋,撩开一座房子的毡帘,走了进屋。

    何宏意正要推面前的铁门,突然听见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两个穿着粗线毛衣、满头是灰褐色毛发的儿童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他们都没看他一眼,却让他吃了不小一惊。他们一点儿都不像汉族人,脸上有鄂温克人的颧红,肤色土黄,但是眼窝很凹。两个孩子都只有十来岁,眉骨与鼻梁已经连成了“T”字。他们和孟德一样,是鄂温克和斯拉夫人的混血儿。可是这个地方不可能有俄国人的。

    何宏意才进院子,又听到“嘎巴”一声,一阵寒意从心底冒了出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这声音令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子弹顶进磨白的膛口,托柄与枪筒“咔”地闭合。他把手摸进口袋,握住弹簧刀柄。

    引路人下了水泥台阶,骑在一辆老式的嘉陵摩托上,把钥匙插进圆表之间的孔儿,向他打了个手势。摩托的车把很脏,发动机壳被干泥裹着,后制动踏板和排气管都有点儿变形,应该已经很旧了,他担心生锈的轮轴承不住两个人的体重,但还是坐在了后座上。引路人拧动油门,踹了一脚启动杆儿,挂二档驶出院子,沿着凹凸不平的土路往北而去。

    发动机的声音透着一股憋懆,好似能穿透座椅震动人的心肺。车速上升到四档,噪声闷重了些,耳边的风啸如同旗帜快速抖动的声响。

    天空中布满了絮状的高积云,像一张跌碎的石膏板。云块的缝隙里透着湛蓝色,而数十里外的浓云压着褶皱似的山系,看起来沉重无比。

    何宏意记得他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大兴安岭的山是云母花岗岩和斜长花岗岩。这两种岩石饱含石英和暗色矿物质,比辉石和片麻岩颜色更深。元古期的岩浆从软流层中钻出,地壳深处冷凝的岩石因缓慢冷却而结晶,形成了这里的山石。这些山并不高,但却结实又巨大。

    半阴坡下的滞水区已经结冰,大量的腐枝、落叶处于泥炭化的过程中,形成了一片潜育沼泽。湖水中生长着草本植物,当地人叫这作溪木贼,远望像是一片砍断的枯黄竹子,茎细而短。湖边茂密的灌草中生长着赤杨,湿地另一边有些桧柏,尖塔一般的树冠全往一个方向倾斜,仿佛被无形的东西熨过似的。原野上的气流渐渐上升、冷却,又在回流的过程中蒸发、变薄,云雾把低低的山岭分成了色层。远处,针叶类植物已经结冰。一簇簇白点儿在林海上突然闪现,又凭空消失不见,不知是风吹起来的雪,还是有人在那里伐木。

    山斑鸠钻出林子,草丛里迅速蹿跳的东西又把他的视线拉到了近处。他看不出那到底是鹊鸭、雪兔还是棒鸡,不禁想象从远至近的大地都是活的。摩托驶过河边的时候,他还以为对岸着了大火,吓得双眼一湿。平静的水面倒映出的“火焰”其实是对岸高桦树的树冠,扫把似的枝条和叶子生长在二十米高的地方,黄得刺眼。河滩上的腐土厚重、焦黑。

    他看见的水可能是大乌苏河的支流,但这儿离塔源镇应该还很远。六千五百万年前,大陆板块撞击导致褶皱上升,出现了断裂带,剥蚀作用分解了山丘,令大地起伏平缓,但林区却没有硬质路面。他们的车轮正轧在岛状冻土区上,四野的雪迹像天上落下来的云絮。

    何宏意挠破了手腕上的过敏疙瘩。他的脸已经冻得麻木,双手却在不断地沁出汗水。嗅到引路人身上的霉味儿,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很痒。在山势的感召下,他的心情终于安稳下来。这里一定有老虎、棕熊和远东豹,它们从林子里走出来,渐渐变成了孟德。在这里,他能看见的一切都是孟德。


补充说明下:这个孟德是本文的ALPHA,母亲是俄罗斯人,一个石油集团高管,父亲是鄂温克猎人。何宏意是OMEGA。既然依据法律法规不能滚床为什么这么给人物划分性别呢?因为我写的所有小说从本质上说都是ABO,我是一个致力于把ABO文明送入祖国文学殿堂的小说作者。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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