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性动物。

© 暴力仓鼠x | Powered by LOFTER

【Hannigram/All杯】《男巫派对》15.5

15.5


    Will端着盛满秋葵的盘子来到桌边时,Abigail已经放下了叉子,喝光了最后一口虾贝汤。Will看了看她盘子里的一块啃光的牛骨,把秋葵送到她面前,微笑着问:“不再来点了吗?”

    “不。”Abigail摇了摇头。她穿着旧的格子衫和天鹅绒睡裤坐在那儿,表情看上去有些冰冷,像是准备拒绝某个重要的邀请。

    厨房里传来清洗锅匙的声音,那是他们的厨师Mark在收拾残局。他每天下午四点钟准时来到公寓,为Will和Abigail烹调晚餐,到了六点钟之后,把菜肴摆上桌子,他的工作就算完成了。Mark通常花二十分钟擦洗烤箱、炉灶和厨台,清洁厨具,再将一切摆回原样。他是个井井有条的人,从未忘记在工作时戴厨师帽和塑料手套。

    Will喊了一声:“Mark!可以了,我会收拾它们。”

    不一会儿,Mark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袋用过的一次性物料:湿巾、蔬菜碎屑、虾壳和鱼类内脏。和Will打过招呼后,他来到门前,用个麻利的动作换好鞋子,收起方便拖鞋,开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安静下来,Will用叉子将秋葵和煎鱼排插起来,送入口中。食物的味道不错,如果只论滋味而不追究原料和美观的话,Mark并不比Hannibal的厨艺差多少,他曾经在两家高级酒店担任海鲜菜式厨师,即便是普通的食材也能在他的工作台上变成可口的美味。

    “最近你越来越多在厨房帮忙了。”Abigail看着Will。

    Will问:“有什么特殊的意思?”

    “Mark可能喜欢你,”Abigail有点不满地说,“他是欧洲人。”

    “欧洲人不一定会喜欢欧洲人,据我所知,他们更喜欢美国人,”Will看了看Abigail手边盛着沙拉的盘子,“不再吃点了吗?”

    Abigail没有回答Will的问题,而是问:“你去今晚的聚会吗?”

    “还没想好,”Will用叉子的尖端分开牡蛎壳,转动手腕,用一个灵活的姿势将浸满白汁的贝肉剜了起来,“你不去吗?”

    “不,我不去,”Abigail端起茶杯,“我在家看电视,今晚有Falcon Crest。那个聚会是谁主办的?”

    “不知道,似乎是上次的人,Whitney……Hughes。”

    “你去吧,Will。”

    Will抬了抬眉毛,纳闷儿地问:“为什么?”

    “我不能总碍着你出去,”Abigail有点不情愿地说,“我不想出去,但是不能不让你出去。Hannibal不在的话,我和你就好像养在笼子里的鸟儿。”

    听到“Hannibal”,Will脸色一黯,眼神垂了下来。他不确定Abigail是不是有意提起Hannibal,为了激起他对他的思念情绪。Hannibal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了。他在洛杉矶接了部新电影,需要花四个月时间进行拍摄,这期间都没法回家,虽然他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可长久的分开已经令人感到煎熬难耐。

    Abigail打量着Will的脸色,宽慰道:“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Will没再说什么。吃过饭后,Abigail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Hannibal的晚餐时间,他们总是安安静静。每隔几天,他们就会收到聚会的请柬,有时是朋友打来的电话,邀请他们参加商人举办的晚宴,起初那段时间,Will很少赴约,直到近期,在Hannibal的鼓动下,他才试着去接触那帮和他们并非一类的主流人士。现在,没有Bedelia会在临行前为他整理领带和袖扣了,经过十年时间,他也已经学会了使自己的样子看上去入时和体面,但是Abigail仍旧像个有些自闭的孩子,极少和他一起外出。

    Will穿上茶棕色的西裤,墨绿色的棉质衬衫,一件双排扣的复古外套,斜纹领带。出门之前,他关掉了厅室的灯。Abigail帮他准备好了一只装有少量现金和支票的雨果波什钱夹,在门口亲吻了他的脸颊。

    Will乘坐电梯下了楼梯,在金发管家的注视下,走出公寓楼的大门。

    贝科尔街上,人们感受不到时间的巨大效用。除了少量停在路边的汽车以外,其他的一切仍然维持着五十年前的样子。但是,从远处射穿巷子,投在地面上的广告牌灯光;将铁皮、石头取代的合金窗框;轻轨列车的噪音;林立的电话亭,仍会使人刹那惊觉。从出生到现在,他们已经穿越了太久的时间。

    与叛逆、多彩、颓废、犯罪横行的七十年代相比,Will并不更喜欢八十年代。当人们终于返璞归真,又将体面、庄重的西装、洋装、长裙、衬衫穿在身上时,他们更显忙碌和职业化,强调了自己社会精英的身份标签,积压的矛盾和愤怒似乎已释放完了,剩下的是冷静和泰然,还是绝望之后的平静?不论怎么说,夜晚的霓虹灯总能带给Will一些逃脱时间的灵感的。毕竟,出租车还保持着十年前的颜色。

    

    南城中心有栋二十层的玻璃大楼。它似乎是在一夜之间盖起来的,Will来过两次,因为一楼有售欧洲品牌的服装和家居用品,今天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到它楼上的宴会大厅了,经过玻璃大门时,他仍然准时地忘记了仰头去看钢棚顶端的标志,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走在哪个工业或是商业集团的地盘上了。

    令他感兴趣的是通往宴会大厅的复古电梯。在电梯间入口,有两扇铁质伸缩门,装饰维多利亚时期的贝壳与鸢尾花纹,电梯的外面有铰链连接的护板,内部有花岗岩瓷砖地板和四面装饰着黄铜格栅的实木墙。一位接待员将他引入电梯间便回大堂迎接别的客人去了。电梯在五楼停下,Will绕开艾普利亚士与许癸努斯的石膏雕像,步入宴会厅。

    即便是放在一百年前来说,这儿也绝对够得上是富丽堂皇。其实它更像个一百年前才会有的地方,顶端雕刻繁复的科林斯柱支撑着穹窿式的屋顶,悬挂巨型水晶吊灯,地板由大理石镶砌,每一部分墙壁上,都装饰有挂毯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作品。一副由近代写实画家绘制的壁画《塞壬》占据了圆弧形的西南角。柱子使大厅的东西两部分都有些像是敞廊。不同的是,落地玻璃窗不再由石料作框、木材雕装,而是被大型螺栓、一段又一段的荷载钢桥固定。蓝色的水纹大理石贴面墙壁能给人以浪漫之感,却也降低了人们的体温,使他们更需要酒精和烟草。黄铜镀金的柱头、柱脚和护壁用雍贵的光泽向每个来客昭示着奢侈。这个地方能令走进来的人相信,他们来对了地方,这里有与他们的财富、身份相匹配的一切。

    Will一出现就被十几双眼睛盯住了全身。对于这样的情况他已是司空见惯,人们会审视每个走进来的人,评判他的出身、职业、气质、容貌和举止,这个时候,其实他们也是在分辨他是不是自己的同类。他清楚大家的心理,然而一直不善于以慷慨得体的表情迎接他们的注视,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在凤凰城的社会圈子里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五十年代或是更久之前,他随同Hannibal频繁地举办、参加各式各样的聚会,那时他总能从其他宾客身上找到和自己相似的地方,他们属于同一个时代,都不可避免地被时间烙印了相同的特质。Hannibal说他是聚会上的一颗璀璨的祖母绿宝石,总能引起人们关注和把玩的欲望。Will觉得他说的还不够全面,他明明也有愿意靠近的目标。

    ……那个时代过去了,一切被时间的车轮碾得粉碎,现在的他已经不愿意过多地去共情、了解周围的人。对他们身上Versace或是Gaultier的套裙或是晚礼服,他也看不出太多的风情与个性。

    Whitney Hughes女士走上前来,热情地与Will打了招呼。她说这次聚会是一位神秘的绅士举办的,为了庆祝他与西南部最大的连锁酒店集团达成合作关系。这个说法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两伙人又要为他们的城市发展做出新的贡献了,而Will明白,这多半和资金的注入有关,商业集团有了新的股东,便能开发更多的商业项目,从而赚取更多的财富,“共利”是从参与、牺牲开始的,于是每一桩交易都有了被纪念的必要。

    与Hughes女士进行了简短的交谈后,Will去酒桌旁拿了一杯白兰地,找了个柱子后面的位置坐下来。

    远处三五成群的人们,不断地将视线投过来。与他眼神交错的时候,他们会流露出善意的笑容。Will知道,他们可能在讨论他,或是Hannibal。Hannibal花了五年时间与影视行业的人打交道,现在他已成了一位家喻户晓的演员,在凤凰城乃至整个西南部地区非常有名,他们喜欢把他说成这里的人,并视他为本地杰出分子。现在Hannibal已经不再用他高贵的发色、时尚而有品位的衣着、社交魅力来获得他人的崇拜和敬仰了,他只偶尔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大屏幕上,用演技来赢得更多的青睐。而在这个圈子里,人们提起他的同时,也会提起“Will Graham”。

    Will听到过有人说他是一位“漂亮的伴侣”“年轻的情人”他们用性感、火辣等词形容他。在他们嘴里,他的重重身份也都环绕Hannibal而生,他像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装饰着他绚丽的人生。

    Will喝了口酒,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看见了街对面错落的大厦和远处娱乐社区中流动的彩光。Hannibal曾经带着他穿梭于城市的每条街上。目光经过一家酒店的广告招牌时,Will想起了自己和Hannibal在套房中度周末的情形,一种忧郁的感觉升了起来,他收回目光,看着杯子里的酒,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气。

    他又在想他了,思念有如疾病一样,盘踞在他的心里,不论是安慰还是捷报,都不能使他的思念之情得以缓解。Hannibal走后半个月,屋子里便没有了他的气味,他每晚独自躺在卧室的床上,需要花费几个小时才能睡着,通宵的时候,他躺在他经常坐的那张躺椅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灯光相继熄灭,吸烟或是喝酒。


    一个穿红色人鱼裙的姑娘向这边走来,到了桌前,她拉开Will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把一杯新的威士忌酒推到Will面前。和这里的其他人相比,她算是和Will最熟的人了,但是Will对她的了解,也仅停留在她的职业、身份,以及她愿意表现出来的几种性格特点上。

    “Hey,你好吗?”姑娘问。

    “很好。”Will笑了一下,“你很忙。我刚看见那个摩根银行的贴现主管到处找你。”

    姑娘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他和我父亲总有讨不完的价钱。”她用拇指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钻石戒指的内环,以眼神示意Will看远处的一张沙发,那儿有两个姑娘和四个男人。

    “他们在聊你。”

    “聊我什么?”

    “喔,Will,你绝对想不到的,”姑娘饶有兴致地笑着说,“实际上你在社会圈子里的名声比你想象中大得多。那些公子哥儿和大小姐们……他们在背地里叫你茶杯、宝石、Ampelos什么的,总之都是些有点无理的称呼。你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吗?你是Lecter先生的情人,而你的同龄人大多都是无业的浪荡子。”

    “我也一样,”Will说,“不过我的样子大概有点特殊?”

    “他们都想认识你,”姑娘说,“他们拜托我过来请你。别紧张,Will,我一会儿回去就告诉他们这是不可能的。”

    “谢谢。”Will靠在椅子的皮质靠背上,让右臂跨过椅背自然下垂,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

    “说到你的话题,我得提醒你,远离那个田纳西州来的飞机部件制造商,还有那个棕色头发英国人,他是废品工业集团的大股东,Chris Gino是两家电器公司的执行总裁,还有那些年轻人,一定离他们远点,如果他们来找你的话……”姑娘眨了眨眼睛,有些含蓄地笑道,“你不知道他们在同性恋圈子里有多疯狂。”

    Will尴尬地蜷起手指,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我想我能应付这种事。”

    “你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Will,祝你好运。”姑娘站起身,扭动着纤细的腰回了人群,她的离开使这个靠近玻璃墙的地方更冷了。Will感觉到一股顺着玻璃连接的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敲打着酒杯的指尖在变干。

    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使时间变慢了一点,那些关注着他的人们还在远处朝这边窥探,像一群渴望得到沼泽的水鼩一样。

    很快,周围的一切渐渐暗淡下去,他彻底沉沦在对Hannibal的思念中了……


    他记不住Mason Verger是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厅里的。他走进来时,一阵喧哗声夹带着皮鞋底摩擦大理石的声音,从耳边一掠而过,Ashkenazy的钢琴曲一下子就停住了。Will正望着窗外的暗处,一张印有梅赛德斯奔驰蓝色商务车的广告,想着普利茅斯那被砖墙夹住的荫庇小巷。

    打断他的,是一个叫Garfield的年轻人。

    他正把一根WINSTON香烟叼在唇间,一只带着Breguet钻石刻度手表的手伸了过来。他嗅到了广藿香、檀木、白麝香的气味,那来自于Garfield先生的袖口。他手里正握着一个镀金zippo,用防风孔对准了烟头。

    他的拇指划过齿轮,蓝色火苗从孔眼的棉芯上冒了起来。

    Garfield就是姑娘口中说的英国人。他有双修长笔直的腿,窄长而富有棱角的脸孔,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他是几个城市里的名人。Will想了起来,前几次聚会上,Garfield经常呆在一个显眼的地方,一边与他的朋友们谈笑风生,一边窥探着他。

    火苗离烟头只有不到一英寸远,Will又让烟卷停留了一下。因为另一个人也突然出现在了桌子旁边:Bray Sterling。

    “我能坐下来吗?”Sterling端着两杯干邑酒,有些拘谨地向Will问。

    Will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察觉到某种东西突然降临在他身上了,不是来自于面前这两个得体、本分的男人的青睐,也不是喧嚣和欢愉。而是一个开端,一个理由。人们通常觉察不到某一件事情的开端,是因为它往往与上一经历紧密联合,而此刻,Will找不到他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理由,不是因为那姑娘的几句话,也不是凑巧。他们不是某个理由导致的结果,他们就是那个理由。

    当Will的大脑恢复运转时,一阵带着苦艾酒气味的芳香钻入鼻腔,这种味道一下子激起了他的怀旧之感。他的意识中出现了德文港边浸在水中的石桩、康沃尔的海角城堡客厅中的水晶珠帘、哥特式牛骨椅子、《爱神之吻唤起了灵魂之神》……然后,他看到Garfield先生的手腕被一只年轻的手抓住了。

    火苗熄灭在打火机的棉芯上,Garfield的手臂一颤。之后,另一只打火机出现在他的烟头前。通过盖子上那卷曲的群蛇雕刻,Will辨别出这只打火机的镀锌外壳浮雕美杜莎头像。握着打火机的手骨骼明显、皮肤白皙,毛孔中散发着棕榈果辛甜的气味。

    Will犹豫着,微微探低下巴,用离自己更近一点的火苗点燃了烟。似乎有比焦油更辣的东西被吸进肺脏里了,Will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听到Garfield先生说了一句:“这太无礼了,Verger先生。”然后,Sterling有些难堪地看了看他,“我想,改天吧。您更有时间的时候。”他说完,不情愿地站起身来,离开了桌子对面。

    Will有些胆怯地抬起脸,目光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在看出这一眼之前,他对Mason Verger的样子完全没有印象,他知道Verger家族的财富和名声,知道他们不屑于参加凤凰城所谓上流社会人士举办的聚会。他听说过Mason Verger是Verger家族的独子,毕业于哈佛大学商学院,是个优秀过头的年轻人,去年开始接手管理Verger家族投资创立的肉制品加工厂。人们议论Mason Verger是圈子的骄傲,虽然他根本没真正地参加过当地的有钱人聚会。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一些动物保护者谴责他酷爱狩猎,收藏价值超过五万美元的裘皮地毯。女孩儿们说他是个脾气古怪的王子,另一些年轻人则在暗地里讨论他年幼时得过精神病。

    Will知道关于Mason Verger的这些事,也仅仅知道他的这些传闻而已。当真正的Mason Verger出现在他面前,他却有点难以把他和传闻中的膏腴阔少联想在一起。他缺乏这个圈子里年轻人的那张内敛、绅士、阳光、干练的气质。他背后的团雾是红色和绿色,这象征了热情和邪门。Will不明白他背后为什么有两团雾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Mason有微微泛青的眼睑,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浅蓝色的眼球使中部的黑色瞳孔格外明显,虹膜散射网脂色规整,睫毛卷曲纤长。他有翘起的鼻子和嘴唇,完美的额头和颧肌,一头发光的金发。他有张年轻的、阴郁的脸。但是,无疑他是个好看出了特色的年轻人。

    他穿着白色的毛领大衣、灰西装马甲和西裤、白衬衫、尖头皮鞋,像他的同龄人一样,他重视自己的外貌和发型,不希望被冗繁的礼节所约束。可是,他又和他们不同。

    他勾起嘴角,向Will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这时,Will才真正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点温度。身在边缘的人是没办法从远处那些嬉笑作乐的人们身上得到什么的,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同类。只有另一个沿着悬崖边缘走过来的人身上才有他想要的温度。Mason的笑带着被燃油浸过的棉球的味道,Will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我能坐下来吗?”

    “是的。”

    “Mason Verger。”

    “Will Graham。”

    “我知道你,Graham先生,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吗?”

    “在我心中,是的。”

    “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吗?”

    “是的。”

    “这是哪里?”

    “……简单点说,Verger大厦。”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Verger先生。”

    “一切。”


 
评论(32)
热度(91)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