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性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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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nigram/All杯】《男巫派对》15

15.0


    开头对白入简书


    菲尼克斯城南,会所大厅。

    土耳其宫殿挂毯和巨幅的波普艺术装饰画将整个空间的色彩冲突加强到了刺眼的程度。当人们不再迷恋穹窿式屋顶和卷涡式花纹,多变的颜色就成为了装潢的主题。这儿有多色玻璃马赛克铺砌的楼梯、按照蒙德里抽象艺术构图装潢的设计的三原色地板,层层错落的立体吊顶。在二次大战之后,灯就不再是一种由灯泡、水晶珠子和金属灯臂组成的照明装置了,而是发光墙、顶或装饰板。大厅的照明系统全部隐藏在玻璃板、吊顶和墙壁之内,少量的竖条灯管与多角度射灯只为左右光的走向安装。

    两条弧形楼梯通往的二层大厅,尖碑形的方柱四面浮雕法老纹样。高过两米的马拉巴栗和仙人掌盆栽聚集摆放在喷泉旁边,有如沙漠中的一块绿色洲屿。一楼最北边的玻璃墙外,釉面瓷砖铺底的泳池的东是棕榈树林、数间具有热带风情的尖顶棚屋,人们可以在里面聊天、饮酒、做按摩,这儿提供的酒品多达四十几种。

    Bob Dylan和John Lennon火得过头,夜店却都在突然之间爱上了Aretha Franklin,年轻人的品位总是复杂多变、不可捉摸,而这个能使人自以为高雅的地方,立体音响中播放着阿图尔·鲁宾斯坦的钢琴曲。

    今晚,西南部最有名的连锁酒店老板做东,邀请全城三分之一的富商和餐饮行业的老板们前来聚会,目的是加紧行业链条中的每个环节与下一环节的联系,使采购、批发、出货、运输变得更方便。但是,没有人会在这儿与不太熟悉的人聊商业的,商人们找到一两个对自己有用的人之后,便会端着杯香槟酒来到对方面前,递上名片和右手。要谈正经事,那还是离开这儿之后的事情。

    Hannibal抚了一下Will的腰,将一杯白葡萄酒递到他的面前。

    “事情结束了?”Will把牛奶冻的樱桃送入口中,喝了一口葡萄酒。

    “没有,但是我总不会等到事情结束后才走过来,”Hannibal微笑着,用食指刮了下Will唇角,吸掉了手指上的奶油,“这很甜。过来,跟我来,Will。”他引着Will来到外面,进入泳池旁的一间棚屋里。

    水中,一些穿比基尼的美女正在互相嬉戏,她们作为这儿的一处特别景致,吸引了西装革履的男性们的目光。Hannibal牵着Will的手进入凉棚后,侍者点燃了石桌上玻璃杯里的浮蜡,又给他们送来了一些特色调酒。

    “事实上,这个行业已经令我感到枯燥无聊了,”Hannibal有点认真地对Will说,“现代商人破坏了他们过去的规矩,使每个行业都变得华而不实,他们只为金钱服务,而把人们以消费能力进行划分。我不喜欢这样。”

    “人们本来就是这样,”Will说,“难道他们不是为了金钱的流通创造了商业吗?人们是靠互相掠夺建立国度的,海盗们创造了版 图。”

    “不,Will,这么说就是否定了文明存在的意义,”Hannibal喝了口调制酒,“如果我在我的餐厅里卖一美元一斤的劣质牛肉,可能部分食客吃不出它们和十美元一斤的西冷筋肉有什么区别,但是,实际上他们是在被迫消费,被广 告人欺诈,被舆论误导。而如果我不用这个方式经营餐厅,很快就会被那些开连锁餐馆的商人收购。”

    “这令你觉得困扰吗?亲爱的?”Will握住Hannibal放在桌面上的手,用指头摸了摸他的手背,温柔地说,“我们可以卖掉餐厅,换个地方重新开始。Abigail也会跟我们一起的。不论怎样,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Hannibal抓住Will的手,亲吻他的手背。

    “我并非不屑于竞 争,只是没有义务服从他们定下的花样规矩,”Hannibal说,“过几天,我要出一趟差。去洛杉矶。”

    “去干什么?”

    “秘密,”Hannibal莞尔一笑,“不过你会喜欢我带来的消息的。”

    “我喜欢你的全部,Hanni。”

 

    橙色的烛光映亮了Will的眼睛,使他的颊看上去更加饱满。他笑了起来,眼尾处有了一道弯曲的细纹,从侧面看,他的鼻梁是有一点弧度的,他有微微翘起的鼻尖、嘴角和轮廓精致的下巴。在这个年代,人们的目光多凝聚于女人暴 露出来的胸部、 口红、染过的头发、被颜色包围的眼瞳、男性的肌肉、手表、袖扣上。“我觉得我必须向往那些自己没有而且一眼就能看清的特质”奔放成了每个人的主要个性之一,尽管人们还标榜约翰·威廉姆·沃特豪斯的画中的人物具有极强的古典美感,却无法用心眼辨别出美的真相。——当目光穿过蒲葵的叶子,落在Will的侧脸上时,这一系列念头就像是退潮时浮出水面的礁石那样,在Mason Verger的意识中清晰了起来。

    他曾经在约翰·威廉姆·沃特豪斯的主题展中见过《塞壬》 。一片污浊的海水中,塞壬坐在高处,垂头凝视着被她的歌声所引诱,即将溺水身亡的水手,脸上带着漠然迷惑的神色。

    今晚,Verger家族的每个来客都是宴会的主角。那位西南部最有名的连锁酒店老板举办这个聚会,其实只是为了邀请Verger家族中负责联络业务的一位高管。自从跟随着父亲走入会所后,Mason就逃开了人群,走入了棕榈树林中。潮湿的泥土与树叶的清新气味,会比酒和香水味更令他舒适,“我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酒精过敏症”他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萱草蓬松而柔软,Mason感到自己的双脚正逐渐向泥土中陷落。在一个小时或许是更长的时间里,Mason没有把视线从Will身上移开。一只有毒的黑毛蜘蛛爬过他扶着树干的右手,把一缕粘稠的蛛丝留在了他的拇指上,扁轴木凌乱的茎条摩擦着他的脊背,一些淡黄色的小花瓣黏在他的肩膀上。他就像那个置身于绝境中的水手一样,不转眼珠地望着十几米外凉棚下的Will,观察他身上那些迷人的特殊之处。

    “父亲在和人议论你的成绩,你令他感到骄傲,哥哥。”Margot说。

    “不,我不关心他和那些人说什么。”Mason说。

    Margot问:“你看到什么了?我的哥哥。”

    “塞壬。”Mason叹了口气,像是为不能接近这位男宾表示惋惜。

    Margot的声音带着笑意:“喔,他真漂亮,像大丽花。可是,我们总不能离他太近的,不是吗?他可能会把我们都变成骷髅。”Margot接着说下去:“他在城北很有名,在两三条街道上都很有名。他叫Will,Will Graham,我听那边的人说他是Hannibal Lecter先生是情侣。不过他们也说Lecter先生能为他一掷千金,你看到他无名指上的变石戒指了吗?那能买下半个凤凰城。”

    Mason的目光经过Will的手,游走到Hannibal的侧脸上。他一样在他身上发现了与众不同的种种特质,以及高贵、富有的标签,但是他很快就命令自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庸碌的商人身上,他又看向了Will那被棕红色衬衫映衬的脖颈。

    “我们不如他,不如Hannibal Lecter,不如他英俊,我们还太小了,”Margot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所以,我们也不能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我要和你告别了,Margot。”Mason喃喃地说。

    “好的,我的哥哥。再见。”

     Mason继续盯着凉棚下的Will。树叶摇晃时,Will的脖颈仰了起来,酒液涌过他的食管,他的喉结轻轻地蠕动。烛光沿着他的轮廓勾勒出一条金线,辛辣的酒把他的嘴唇变得潮湿、发红。他的眼睑正因为被心仪之人注视而颤抖,睫毛时不时地上下碰撞,掩饰意识深处温水一样的情欲。风吹过来时,Mason嗅到了泳池中氯气的气味,红男绿女们赤裸着身体从树林前经过,发出尖利刺耳的嬉笑声,他烦躁地垂下眼帘,把手插进口袋里,离开了棕榈树林。

    他径直走上二楼,来到酒台的人群背后,用手拉了拉他父亲的衣角。

    “Margot说她想快点回家了,Daddy。”他说。

    听到这句话后,这位年迈的成功商人脸上突然有了抑制不住的慌张神色。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香槟杯子,用礼貌的语言和周围的绅士们道了别,然后,他付给一个侍者十美元小费,吩咐他把等在会所门口的管家叫进来。

    管家Cordel走入会所后,迅速地把Mason带上一辆黑色的路虎汽车,让司机把车开回他们的酒店去。而Verger则乘坐另一辆装有防弹玻璃的劳斯莱斯汽车,紧随其后。

    一路上,Mason用眼睛望着车窗外面的街道。

    高处的路灯与霓虹灯光交相辉映,在他眼中一闪即逝,污水坑里斑斓的色彩总被年轻男女的影子打断。汽车马达的噪音中,穿插着鸣笛声、贝司的重音、摇滚唱腔,人们所穿戴的皮夹克与高筒靴上,柳丁烁闪。Mason带着失落、欣喜两种矛盾的情绪,默默记下了他在今晚所看到的一切。

    “你不该故意那么说,少爷,如果你不想在你父亲的注视下吃阿米那嗪的话。”Cordel说。

    “不,Cordel,我不介意Margot消失了。我刚刚已经和她道别了,”Mason说,“或许她今后还会回来的。”

    Cordel没有再说什么,对于Mason的精神世界,他并没有探究的愿望。


    Mason在七年前被诊断患有妄想形忧郁症。那一年他八岁。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里,他悄悄溜入了城堡东廊,掐死了襁褓之中的Margot Verger——他的妹妹。Verger家族的人为了掩饰事情的事实,没有把Mason交给警察。Verger先生为Mason请了一位家喻户晓的心理学专家,并希望由此人之妙手使自己的儿子恢复正常。而Mason的整个治疗阶段,都由Cordel负责接送和陪同。

    他曾经听到Mason对医生说“我爱我的妹妹,可是我等不及让她长大了”。Cordel不知道Mason那时是在说谎,还是在复述他脑子里的某个声音对他所说的话,令他以及Verger全家人感到震惊的是,自从Margot Verger死后,Mason便产生了严重的妄想症状,他经常在没有人的地方自言自语,幻想自己是在和死去的妹妹对话。然而他却顺利地通过了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和本德格式塔测验,这说明他并未有器质性神经疾病和典型的精神病症状。

    随着年纪的成长,Mason渐渐不再与家人提起Margot,很少在有其他人在场时和她“说话”。Verger先生渐渐认为,自己的独子已经摆脱了妄想症的困扰,他听说过,很多孤单的小孩都在幼年时产生过与Mason相同的情况,长大后他们自然会好起来,而日夜负责照看Mason的Cordel却知道,“Margot”从未真正地离开过Mason的大脑,有时“她”甚至能占据Mason的意识,成为他的主人格。

    他没有把这种情况通报Verger先生,因为他不愿意得罪Mason。他料定,这个身有痼疾的男孩儿,将会成为一个商业奇迹,继承Verger家族至少是一半的产业。

    Mason在学校里的表现就足以吸引整个家族对他认同和器重了。他是那种注定要上普林斯顿大学并以优异的成绩从经济学系毕业的学生,对艺术也有着先天的洞察力,他常常提到“灵感”“动机”这些不好理解的词汇,以抽象的语言来阐述自己世界中的一些东西,他令他的同龄人望尘莫及。

    回到酒店后,Mason在父亲的注视下,平静地吞掉两颗治疗妄想症的阿米那嗪药片,早早地上了床。当晚,他没有梦见Margot。他梦见自己指挥着一条装满艺术品与财宝的轮船,航行在加利利海上。途中,他听到了塞壬的歌声,遇到了大规模风暴,巨浪掀翻了他的轮船,把他送到了垒满人骨的礁石丛中。他看见了枯焦的荆棘藤上开出黑色的玫瑰,Will坐在高处,向他招手。Will有的下半身是一条布满蓝鳞的鱼尾。这条尾巴足以令看见它的人类吓晕过去,足有五英尺长,如果算上那扇贝形状的尾鳍,就有七英尺长,它的鳞比鱼类的更整齐也更大,尾腹上面的略大,接近鳍的部分薄而小巧。所有的鳞都是一样的光滑锋利,一颗颗结实地生长在这条巨型鱼尾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张缩,反射着耀眼的光辉。风吹过来,他的身体抽搐了一次,尾巴上长有尖锥形刺骨的鳍陡然展开,又慢慢软下来。直到头发被阳光下晒干了一些,他把手伸到尾巴上,温柔地摸了摸缠着自己的那条海蛇的下颚。

    

    贝科尔是一条贸易场所密集却具有复古氛围的街道。

    在这里,除了汽车,人们很少能找到具有时代感的东西。午后的阳光总把楼房的花岗岩墙照得耀眼。被铁艺篱笆包围的长窗上,复古的弗朗索瓦·布歇兰花盛放着。四、五层高的建筑之间,道路狭窄不平。当汽车驶过时,总有一小股灰尘会卷着两三片树叶从凹处腾起来,打几个漩儿,落去几米外的地方。

    闲人们喜欢坐在贝科尔街旁的小餐馆的凉棚下,度过整个漫长的下午。穿梭在小巷中带着皂粉味的微风,总会把女郎们的头发吹得蓬松而卷曲。夜晚来临之前,彩色灯箱会准时地亮起来,公寓的窗户也会放出不同颜色的光,路灯的顶部仍有复古的茶色灯盅,铁铸造的鸟头,当街道变得寂静,一切会呈现出和八十年前相同的样子。

    这儿曾经是欧洲人的公寓区,尽管大多数楼房都有超过四十年的房龄,租价却居高不下。年轻人很少来捣乱,警车和低等级的帮派分子也多不到这里来破门,流言中,有位神秘的男人庇护着这条街,他的本事比恶魔还大。

    Will提着底边发黄的棕色牛皮包走出酒行。皮包被酒瓶和袋装羊排撑得鼓鼓的,西芹柔软的叶茎与茧丝面料摩擦着,将细小的水珠摇落在地砖上。他慢慢地向南走着,经过了一些彩色的桌子,女士们抬起头来,在缭绕的烟气中看向他颤动的发梢和饱满的臀部。

    人们就像Hannibal说的那样,总能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不是他们同类的东西。

    贝科尔街的住户大多数不知道他是谁。他们真正地见过他,或者只是觉得他很眼熟,都难免要多看他几眼。不论是哪一条街上,都不缺少漂亮的年轻人,可是很少有一位年轻人像他这样,能使人轻易就联想到浪漫的约会和辛辣的苦艾酒。最初看向他时,人们或许会被他的绿眼睛吸引,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他有健康的发丝、漂亮的手指、完美的皮肤。他似乎把什么神秘的东西隐藏在自己漠然的表情之后了。


    透过面包店的玻璃窗户,Mason注视着远处走来的Will。

    这已经是他坐在这儿的第五天了。每天四点钟之后,他会准时地从校门里溜出来,乘坐Cordel驾驶的路虎车来到贝科尔街。但他不会让Cordel把汽车开到面包店门口来,也从不早来或是晚来。

    他坐在离玻璃最近的天鹅绒椅子上,手边有一杯咖啡,一只盛着烤干酪的盘子,一本《万有引力之虹》。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他搭在桌上的手指蜷缩起来。他把身子侧向玻璃,保持住一个姿势就再也不动了。现在,他只要转动眼珠,就能看全Will即将从面包店门前走过的十五步。

    雀跃像是溢出壶嘴的水泡一样从心底冒了出来。他看见Will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裤,一件褶皱的棉麻衬衫,脚踩旧的沙滩凉鞋。蓬松的布料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衬衫褶皱的后片随着他的步伐而抖荡。他看见了他细瘦的脚踝,圆形的脚趾,他皮肤下的骨骼时隐时现。闷热的天气让他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笼着一层汗光……

    Will走得很远了,Mason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花了几分钟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站起身来到柜台前,向面包店的老板付账。

    第二天,他又准时出现。此后的一个礼拜,他没有一天不来。每当Will的身影跃入视野,懵懂的愉悦感便会使他萌发臆想:自己是在品尝罂粟花的瘾君子,一个遇到塞壬的垂死的水手。

    他花了十几天时间画了一幅Will坐在礁石上的画像,然后把它用镀金边框装裱,挂在自己的卧室里。这幅画慰藉了他对Will的思念之情,也加剧了他心中的迷恋。他想给自己设定一个叫“Will”的目标,可又不敢。两个月以来,几乎是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赤 裸的Will。

    这天下午,天气非常闷热。

    空气里有了一些令人烦躁的小水珠,厚重的浓云压到了建筑物的顶端,雷声在远处响起,雨水却迟迟不来。不到四点钟,Mason已经坐在面包店里等待了。他带着一摞课本走进来,仍然要了一杯咖啡、几片奶酪面包,也仍然坐在了离窗户最近的位置上。

    今天,Will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他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腰部线条和光滑的手臂。Will的皮肤比前几天黑了一点,他离面包店的玻璃最近的瞬间,他看见了他鬓角上淌下来的汗水。他的大腿、臀部的肌肉随着脚步的韵律活动着,Mason甚至觉得自己嗅到了他身上咸咸的气味,感受到了他特有的温软气息。

    Will的身影渐渐地消失了,Mason有点失落地端起咖啡。

    面包店的老板走出了柜台侧面圆形的矮门。这是个四十几岁,身材发福的男人,总打着红领结,穿黑马甲,用热情的笑脸应对来客。Mason常常担心他在柜台后面转身时,会用胯部撞翻立式烘烤箱。事实上,这个胖子的动作比许多瘦子更灵活。他轻而易举地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扭动着肥胖的臀部,颠着脚来到窗前,把一杯冰茶送到Mason面前。

    “我知道你在看谁,小孩儿,”中年人用不客气的语气对Mason说,“你最近给我多带来了一点收入。”他把椅子往后拖拉了三十公分远,在上面坐了下来。椅腿发出了一阵不结实的响声,他似乎丝毫不担心椅子会坍塌似的,又用肚皮顶着桌边,往后挪了一下位置。

   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金属烟盒,抽出一根骆驼香烟,然后以肘部支撑着桌面,用发红的烟头指了指窗外:“那小伙子能让看到他的Gay们疯狂,”他憨厚地笑了起来,“他是这条街上最漂亮的人,而且是欧洲人。他比许多少女的漂亮。”

    Mason扶了扶眼镜,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不歧 视Gay,”中年人撇了撇嘴,像是有点无奈地说,“六十年代后期就没人敢歧 视他们了,但是,他不一样。这小子能掰弯尼克松。让美国至少是一半的雄性动物为他发情。”

    “现在是杰拉尔德·福特当总统了,先生。”Mason提示道。

    中年人点了点头:“是的。比起尼克松,他更无能。我不愿意讨论政 客们,让我们聊聊年轻人。告诉你吧,算是个忠告,别打他的主意,他男人比你强壮多了。”

    “我……我不会的,”Mason有些紧张地说,“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我还是个学生。”

    “你会长大的,让他成为你的回忆吧,”中年人晦涩地笑了笑,将身子向前倾着,凑近Mason,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他叫 床的声音很响亮,这是他楼下的邻居告诉我的。那家伙不喜欢Gay,也许他刻意抹黑他吧,谁知道了?还有一晚,我的一个哥们在用望远镜偷看那栋楼上住着的一位红发美妞儿时,无意中看见他在卧室的床上自慰,喔,他说他真后悔没把那一幕录下来……别看他那样,他很荡。”

    Mason低下头去,握着杯子的左手一紧。他能从面包店老板的话里听出明显的作践意味,虽然他可能真的不讨厌Gay,却并不能做到尊重Will的人格。听到这些话,Mason感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一股愤怒的情绪出现在胸中,他为Will辩解道:“他不是那样的,先生。他是个很好的人。”

    “你并不认识他,不是吗?”中年人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你肯定还没和人睡过,是吧?算了,我不想和你继续说下去了,你还是个小孩子。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别放在心上。”

    Mason依然说:“我相信他不是那样。”

    “哪样?”中年人靠在椅背上,抱着肩膀,故作语重心长地说,“人人都那样,孩子,只是你还不知道而已。快回家去吧。别每天都到这儿来了,我猜你父母一定不知道你逃学的事情。至于那小子,你该早点忘了他,他只是个屁 股都被 操 松了的浪货,和街边为钱卖身的妓女没什么区——”

    中年人话音未落,小腿便挨了狠狠的一脚。他整个人连着屁股底下的椅子仰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泼了一脸滚烫的咖啡。紧接着,Mason骑在他肥实的腰上,一拳拳击向他的脑袋。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没彻底明白这孩子为什么突然就狂暴起来了。急剧的疼痛感出现在鼻梁上,他一把抓住Mason的小臂,用力地翻了个身,把他制服在地。

    他掐着Mason的脖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小变态!给我立刻滚出去,告诉你不许再来了,否则我会把你当做跟踪狂交给警 察!”他揪着Mason的头发,把他从地上爬起来,拎出店门,一巴掌推向路边。

    Mason在一群过路客的眼光中爬起来,跑到面包店的玻璃前狠狠地捶了几拳,在那中年人提着扫帚追出来之前,三步并作两步地逃进了巷子。

    ……他不记得,那天自己在贝科尔街上徘徊了多久。他找了块石头,本来想等到天黑后去砸面包店的窗户的,但想起可能招致的麻烦,他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果他被抓起来了,Will可能会知道这件事,毕竟他就住在这附近。如果他知道他做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不,他不能在认识他之前就被他看扁。

    天黑后,他独自来到Will的楼下,望着三楼亮灯的窗户,怔立了一刻钟之久。雨下了起来,他哭了。他不会再到这儿来了,明天不来,可能几年之内都不会再来。但是,总有一天他还会来的。那个时候,他不会再到面包店去,也不会再隔着窗户窥 视他。

    

    此后五六年的时间里,Mason一直觉得,那个使他变得优秀、外向和成功的人是Will。当他想起他穿着衬衫从玻璃外经过的样子,就像虔诚的教徒想起了上帝,骤然肃穆,热切不已。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所以他要求自己必须用最好的方式、在最好的时间和地方认识Will,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一年后,他带着这个念头离开了菲尼克斯,前往马萨诸塞州读大学。这也只是为了在若干年后,让Will知道他毕业于全球最优秀的大学之一。在每个寂静的晚上,他不与Margot说话,只独自一人想念着Will、他绿色的眼睛、柔软的卷发、修长的手指……以及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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