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性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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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nigram/All杯】《男巫派对》13.8

中部简书~(づ ̄3 ̄)づ╭❤~


13.8


    光穿透高处茂密的树叶和枝条,泥土上有了斑杂的光。暗一点的地方,潜伏在一人高的灌木丛中的蟾蜍和蜈蚣听到鞋底碾碎树叶的声响,俱时停止了活动。

    更远处只有高大的水杉树,幼树尖塔形的树冠错落在粗壮的褐皮树干之间,还没到夏季,杉树的叶子已生长得郁郁葱葱了。树汁把泥土和草丛弄得很黏,踩上去有些滑脚。

    这片林子里虽然没有榆树或是白蜡树,南边却有成片的女桢,许多叶子上都集结着红色的蛹。翅上长着灰斑的白蛾落在Will的背上,跟着他前进了一段路程后,被灌木枝刮得粉身碎骨。

    光斑和雾气如有生命,伴随着微风在Will背后的林间活动着,矮生的芒草和苜蓿在夜中看起来格外茂盛,一些紫色的小花发散着磷酸肥的味道,在潮湿的地方嗅起来像是羊粪。一种不知名的野兽的低吼声传来,Will猜那可能是只狞猫,之前他听一个南美裔的园丁说过,这片林子里有泥蛇,还可能有短吻鳄和毒虫。可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得尽快赶上Francis的脚步。


    他刚刚去小屋时发现里面没人。Francis的衣服和猎枪不见了,篮子里连一块碎面包都没有,他走时摘下了墙壁上的印第安图腾雕塑和一把生满锈迹的铁弩。之前Will还以为那把弩也是装饰品而已。他从小屋出来后听见庄园门口响起了警笛声,皮马县警察局一共派来了两辆福特警车和一辆应急巡逻车过来。走出庄园他又看见了那辆地区车后箱中的霰弹枪和防暴枪、喇叭、头盔,当他想要看看前座上有没有坐着警官时,一个带袖章的警察走上前把车厢的两扇拉门关上,并且挡住了他。

    他们警告他附近有个凶残的杀人狂,并劝他回到别墅里去,锁好门窗。他花了点功夫和警察们周旋,趁他们不注意溜过警戒区,钻进了林子。他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凶残的杀人狂”就是Francis,他现在只盼着他已经走得足够远了,不会被晚点来搜林的警察抓住。

    他跑了一阵儿,累了又慢下脚步。周围的湿气中可能有某种毒瘴,他胸中升起了一阵窒闷感,像有液体卡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吸气时感到上颚被凉气刺穿了,鼻腔内结了冰一样的冷。

    他开始思考Francis的去向。林子的出口通着一条沥青马路的入口,除了偷猎者很少有人知道那条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野餐的人把遮阳棚和几个木质空箱子丢在那边的栏杆下了,那些东西外面结满了鸟粪,谁都不愿意去碰一下。警察肯定知道那个地方,他们不会不把车开过去的。而林子的其他出口都通往别的林地,最东边是才被建筑商买下的荒地,警车开过去会有点麻烦。Will隐约想起一栋盖到一半的富人的房子坐落在林子的最东边。那边的一大片土地由一个叫Howard的地产经纪公司掌控着,他们的广告牌都快要挂到私人林区的水杉树上去了。

    Will在可以看到河水的地方转了方向,朝林子东边跑去。星光下,河面上泛起的涟漪在他的意识中闪烁了很久,他脑子里又有了那个下午的场面。野兽、河水、不知名的蝴蝶……失落的情绪使他胸中一阵填咽。

    他的感觉复杂起来。一方面,他希望自己快点找到Francis,虽然结果就是“完了”或“长久地分别”,可是,即便是这场恋爱已经给Francis带来了劫难,他也没办法彻底接受“他们就这么完了”的事实。另一方面,他希望自己找不到Francis。如果他今夜找不到Francis,是否忘记就会容易一点?不,重要的是:他找不到Francis警察们才不会找到Francis。

    他的衣袖被冷下来的汗浸透了,远离河水的地方,气温并没有升高,反而因为幽暗而带给人一种瘆心之感。他快要迷路了,置身于这茂密的杉树林中,方向不好分辨。

    他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是在一点钟的时候,他看见了砂砾堆和空地。一栋孤立的小屋坐落在篱笆后的树阴里,门前堆积着大量的杂物。山核桃心形的叶子颤抖着,疏松的土地上滚落着一些圆形的青果。临近栏杆的地方摆着藤编的箩筐,里面装着树籽和玉米。

    Will从没有来过这儿,他猜这儿是守林人的小屋或是工具屋,或者两者兼是。它就如同一只集装箱那么简陋,由刷了蓝油漆的铁皮顶和木质墙壁组成,钉子不能固定房子所有的部分,尤其是内部的桁架,于是沉降老化的墙壁外斜搭着一些木檩。篱笆北边有木桩、斧头、几根劈断的原木,一些木工用的锯条和发霉的刨具零散地摆在墙根底下,再走近些,Will看见了窗台上盛放着乳胶漆的颜料罐。

    附近有些装石灰粉、杀虫剂的铝桶,桶壁上印着制造商的商标和辟火标志。窗帘阻隔了视线,从玻璃窗外面Will看不见屋子里面的样子。他绕到小屋正门前时,听见了一些零碎的响声,那像是布料摩擦、橡胶鞋底搓过地面的动静。

    他不能确定Francis就在这间屋子里,但还是用手敲响了门。他在脑子里暗暗祈祷,开门的将是一个叼着烟袋、头发蓬乱的老头。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他没看见自己面前站的是谁。光线太暗了,他只感到一阵夹杂着熟悉气味的风扑到了脸上,然后,他听见这个人用低沉的声音叫了一声:“Will。”

    他的脑子迅速被急切而焦躁的情绪占据,Francis还没离开这儿,现在警察们肯定已经发现他不在小屋里,就要进林子搜查了。当他想催促、提醒Francis些什么的时候,被他攥住了手腕,拉进屋里。

    也许这里没有灯吧,四下昏暗。Will嗅到了灰尘、化学品、发腐的肉罐头和脆皮蛋糕的气味。Francis慢慢松开Will的手,在一片黑暗中低头注视着他。

    光从Francis背后的小窗中射进来,穿透肮脏的帆布挂帘。Francis壮实的肩膀轮廓变得清晰了。Will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似乎还是没有真正地认识到: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们花了一会儿时间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Will,你该回去了。”

    Will仿佛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警察来了,他们在找你。”

    “我知道。”

    “你应该快点离开树林。”

    “他们堵住了每个出口,除了最东边的,”Francis说,“天亮前我从那边走。”

    “为什么不是现在?”Will皱了皱眉头,似在压抑某种挑破心弦的情绪。

    “……”Francis沉默了片刻,犹豫地说,“我在等你,Will。”

    “我想……想和你一起离开这儿。”Will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说完之后,他感到自己的舌苔下面变得潮湿而寒冷,一种惧意笼罩了他,可他还是把话接着说下去,“我要和你一起走。”

    “回去,Will。”Francis的语气有些不稳。他或许很久没说话了,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是涩的,像铁丝摩擦。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十公分,侧过身子,躲开Will的呼吸。

    “我不在意被杀死或者成为通缉犯,”Will哽咽地说,“我想和你一起离开这儿……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希望你记得我说过这话。”

    Francis沉默了下去。一些柔顺的情感正在他心中慢慢被绞碎,在这间没有光的小屋里,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情绪,并为对方的念头所感染。他们像是连在了一起的两个人,此刻快要分别了。或许只有切肤、丧明之痛能比此刻所感,但是,Francis的意识中没有出现一个形容悲伤的词汇。“忍着就会过去,就能习惯”是他给自己的叮嘱,当沉重如同水银一样的离别感流窜在胸腔中,他捏紧拳头,默默忍受。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Will流着泪问,黑暗使他的手脚快要麻木了。

    “不知道。”Francis尽量缩短语言的长度,他希望Will不知道他哭了。

    “我们会见面的。”Will看向Francis背后挂着台钓竿的储物架,目光沿着钓线落到浮漂上。眼泪划过下巴,打湿衣领,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那时候,我们或许就有一座这样的房子了,告诉你吧,Francis,我不喜欢南方,太热了。我喜欢北部,哦,不,北部的人太多了。我想去加拿大。”

    Francis一言不发地听着。

    “我可以自己盖一栋房子,在雪地里。我会养狗的。买一根钓竿,夏季可以去溪水旁钓鱼,我们一起去,”Will的目光回到Francis脸上,“雪地里应该布满了脚印,你的,我的,还有狗们的……你会制作壁炉吗,Francis,我在欧洲时见过农舍里的铁吊炉,两面都有腓力基贝壳花纹。你知道砂岩画吗?”

    “是的,我知道。”Francis说。

    “……我们会再见面的,Francis。那时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没人会把我们怎么样。”

    “是的。”

    “我爱你,Francis。”Will不转眼珠地盯着Francis,泪水顺着Francis的脸滑了下去,他伸出手,用食指拭去他下巴上的眼泪。

    “忘了我,Will,”Francis说,“我会成为你的噩梦的。是我使你痛苦。”

    “如果你走了,我唯一拥有的就是那些记忆了,痛苦并不算什么,比起你……”Will顿了顿,说,“我永远等你,Francis。”

    “不,Will……”Francis皱起眉头。

    “不,Francis。”

    “Will……”Francis转过脸来,捧住Will的脸。不结实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了微弱的响声,渔线轴从架子高处的层板上掉了下去。视线被阴影挡住,Will感到自己被一阵热意包围了。Francis的怀抱是温暖的,他的手臂很有力,他总穿圆领衬衫,被粗糙的面料摩擦颈部皮肤会令人不舒服,他的领口散发着汗水腥咸的气味。Will默默记住了这一刻中自己的所有感受。

    今晚的一切都会变成刀片儿的,他心想,可要是没有这些刀片,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多喜欢Francis呢?

    潮湿的触感出现在唇上,Will闭上眼睛,用手指抓 住Francis的头发。Francis慢慢吻着他,像是要把时间也变慢似的。他让舌尖在他唇 齿间稍作停留,然后,他探入他的口腔,舔 舐他的舌头和牙齿。

    他舔掉了Will的眼泪,这是他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了,他一点也没浪费。

    “我爱你,Will,”Francis用压抑的声音说,“你该回去了。”

    “我走了,Francis,”Will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脱离Francis的怀抱时,Will忍不住发了抖。他咬紧牙齿,松开Francis的手,后退两步,用手握住门的扶手。

    “我们会再见面的,”他说,“我们会有一栋房子的……”他打开门,迈出门去,又转过头来,对Francis的黑影说:“我等着你,Francis。我们会见面的……”

    他慢慢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地向篱笆外走去。

    我们会再见面的,我们会再见面的……他默默念着这句话,走进水杉树林。飘忽不定的雾气吞噬了他的影子,Francis终于松开了被攥湿一块窗帘。

    ……河边传来野鸭拍打翅膀的声音,蟾蜍又叫了起来。白蛾和苜蓿装饰着静谧的夜,可Will再也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他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被Francis的眼泪打湿过的手指。

    冷汗不断地沁出脊背,他的耳朵里有了一阵阵嗡鸣声。

    他知道自己见不到Francis了。但是,他会让自己记得今晚的一切的,他会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等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别墅的。

    迈进铁门时,他只感到全身冰冷,手脚麻木。乔治风格的建筑那被鸢尾花样包围的窗口射出了昏黄的光,他像个在冥界迷路的人一样,急切地往有光的地方奔去。

    佣人为他打开了别墅的大门。温暖的空气中有漆料、薄荷和柑橘味道,地毯和盆栽使高档的装潢看上去富有亲和力,亮泽的楼梯在等待着被鞋底踩踏,头戴花冠的潘多拉迎接着每个来到这里的人。而今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个有诱惑力的骗局。

    Will走上楼梯,步入二楼,沿着一小段过廊来到花厅门口。

    Hannibal坐在一张棕色的单人皮沙发上,看样子是在等着谁。屋子里有浓重的血腥味。走近些时,Will又看到了一具尸体。这是个四十多岁有肚子的男人,他们的园丁。现在他的喉咙被割开了,血顺着伤口涌出来,淌湿了地毯。尸体附近有把五英寸长的餐刀,一张沾血的丝巾。Hannibal身上和衣领上也有一些血迹。

    他以一个放松和瘫软的姿势坐在那儿,独自抽噎着,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一夜。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缝搭着金属纽扣的马甲的下部皱了几条褶子,他把两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Will,脸上带着漠然、失落和愤怒的表情。

    Will匆匆地看了他一眼便向门外走去。

    “你打了我,Will。”Hannibal用嘶哑的声音叫住了他。

    Will停住脚步,把身子转了回来。

    Hannibal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直身子,向Will走了过来。Will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这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应该打他,或者不同情他的愤怒,而是他正感到身体不适,头昏脑涨,没有能力对付或处理另一个人的情绪。很明显,Hannibal是不会放他离开这间花厅的,他站起身的同时,门自动关上了,没发出太大声音。

    “你打了我,”Hannibal来到Will面前,嗅了嗅他的气味,“然后你从家里跑出去,进了林子,送走了Francis。”

    听到“Francis”,Will垂下眼帘,抽了口气。语言无法形容他听到这名字时心间的感觉,火热或者伤痛都不足以。

    “你爱上了Francis,Will,”Hannibal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出了他的眼睑,他擦了把眼泪,接着说,“你为他的离开伤心无比,从你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你就爱他……谁都无法决定自己会爱上谁。”

    “不,Hannibal,”Will面无表情地说,“我决定了我爱他。”

    Hannibal的鼻翼在轻轻抽搐,他用眼睛盯着Will,正式地问:“你爱我吗?Will。”

    Will回答:“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爱你。如果我能决定自己会爱上谁,我当死在罗德里克剧院里。如果我令你愤怒,干嘛不跟去林子里杀了我呢?再杀了Francis,你有这个能力,你是神,不是吗?”

    “你不能嘲笑神,Will,哪怕他再落魄,”Hannibal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张椅子,“我一直坐在这儿等着你。一开始我相信你会回来,直到刚刚,我的信念消失了。你身上有野兽的气味,Will,你不完整了。”

    “我不介意,”Will说,“如果你介意,就消灭他,这样我的某个部分就永远随他长埋地下,永不复存在。”

    “你背叛了我,Will,”Hannibal说,“你背叛的太多了,你错得很彻底。”

    “我们都错了,”Will说,“固执地用一些感觉捆绑着对方,然后麻醉自己,好像只要在一起就能拥有全世界,实际上,我们只是不想坠入上帝安排的地狱里,而那才是我们应该有的结局。”

    Hannibal认同了Will的话。上帝给每个人一个最合理的结局,那个背叛命运的人,迟早会认识到自己是错的。而他打破了一切因果循环,他无所畏惧的天使军队、山丘一样巨大的长矛、戈壁滩上流淌的银血,这一切都尽收上帝眼底。他知道,那一刻他父亲正在悲哀的高处哭诉: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想起了每个人口中的爱。他们真正地、用力地爱过他,而他背叛了他们。今天他体验到了他们那时的感觉,他只希望事情不要变得更彻底,只要有一线挽回的机会,他不会杀死Will的,可就算没有机会了,他也不会放他走。

    “你爱我吗?Will。”

    Will没有回答。

    “你爱我,还是爱Francis?”Hannibal郑重其事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Will一阵讶然。从他加入这个家庭的第一天起,Bedelia就在不停地叮嘱他:Hannibal是神。他是永恒的、凶残的、高高在上的Lucifer。不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忤逆他,也不能背叛他,使他蒙羞。世人见闻Lucifer之名多与Michael同在,而他现在把自己摆在了Francis旁边。那么,不论他再怎样要挟、恐吓、惩罚他们,就都是在表达凡人的嫉妒了。有一股力量把他从无极宝座上拖拽了下来,Will感觉到了,也意识到:是自己把他拉了下来。

    想到这儿,他不禁动容。Hannibal那张往日里优雅温和的面孔上挂满了眼泪,这一刻,别说是尊妄和高高在上,就连自信都失掉了。他仍然穿着华丽的衣服,使用名贵的香水,可是在他面前的人,也感觉不到他还有什么魅力和魔力。

    “想想我,Will,”Hannibal说,“想想我们的过去。”

    Will深吸了口气,眨眨眼睛,让Hannibal成为自己目光的焦点。

    几个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朴次茅斯的街道旁边,Hannibal打开车的后门,从座椅上拿来了一只体积不小的礼盒。他走到他面前,把包装的丝带拆开,亲手拎起盒子里的大衣,为他穿在身上。Hannibal用勺子舀起一小块草莓果冻,喂进他口中。Hannibal用锃亮的剃刀和钢剪帮他修剪发帘,然后帮他吹掉眼皮上的最后一根碎发,当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他慈父一样的脸。Hannibal永远不会忘记帮他整理领结和衣角。在所有分别的时候,重逢的时候,Hannibal吻他的手背、眼角和嘴唇。Hannibal在床上用胳膊搂着他,给他读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有一段时间里,如果不是和Hannibal在一起,他就没法安心睡去,所以每个夜晚他都醒来好几次,看看他还是否躺在自己身边。

    他说过,他会陪他下地狱的。从他那么说开始,就背叛了世界上所有的神,所以他再也得不到他们的眷顾和祝福了。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是在为了爱情做出牺牲,所以这牺牲也不值一提。现在呢?

    “是的,我爱你,”Will抽泣着说,“可是你谋害了我……”

    “不,不……Will,”Hannibal搂住Will的脖子,低声说道,“你知道我必须这么做,你了解我。如果你和Francis远走高飞,你知道那个结果,你没有那么做,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你爱的是我。”

    “我不介意你恨我,”他接着说下去,“你会原谅我的,我知道。就算你不完整了,我也不会丢弃你。我们都不完整了,Will。从高处落下来时,我们都会被摔碎的,而我们会一起被摔碎。”他说完,用手臂圈住Will,试着吻他的嘴唇。Will侧过了脸,把头低下去一点。出于忠贞心理,他不想在与Francis离别之际和Hannibal接吻,他的一部分灵魂还在林子里迷着路,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Hannibal再试图靠近他时,他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胸口,皱起眉头。

    Hannibal捏住他的下巴:“你有他的气味,Will,可是我不介意。让我吻你,我会原谅你的,让我吻你,我就准许你伤害我。”


   一小段H的简书连接


    地窖。

    桎梏消失了,Bedelia从柱子上跌了下来。她有些狼狈地向后挽了一把浓密的金发,忍受着腹腔中传来的疼痛感,慢慢爬起来,撑着椅子的靠背,喘了几口气。

    与Hannibal的对抗使她身心疲惫,肝脏的重生耗尽了身体中的养分,她正感到饥饿万分。她拔掉酒瓶的塞子,将大半瓶葡萄酒灌入嘴里。饮酒并不能解决饥饿,但能令人产生一时的饱腹之感。Bedelia喝光瓶子里的酒,抹了把嘴角,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她试着去想象,自己还能解决什么麻烦。很快她便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远不可及的空间里,不论她现在怎么做,都无法挽回Hannibal做下的事情,不论是暴行还是安抚,都绝不可能使状况回到事情发生之前。

    呼吸和心跳渐渐变得平稳下来,她抬起头,看向灯光下那些漂浮着的灰尘颗粒。她能用目光捕捉到它们的光泽和运动规律,也能用她那灵巧的鼻子嗅出酒中的每一种成分。她相信自己还有个思维敏捷的头脑和先见之明,被逐出伊甸园之前,她也是在意料到了事情结果的情况下,有意与亚当发生争执的。

    除了面对Lucifer,她从不低头,今天,她因为欺瞒行为受到了他的惩罚。她真的害怕他吗?是的,她很怕他,也要求自己必须怕他。可她是一个蛇一样的女人,此时的甄心动惧并不意味着明天的不越雷池。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三点钟了。

    她转过头,样把目光投向Reba。这姑娘的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已经流光了,伤口中溢出来的小肠和胆囊发黑、变硬,散发出腥腐味儿,简直使人作呕。

    她来到Reba面前,向她头顶那根绳子看去。然后,她奋力地吹了口气,绳结上燃起了火焰。

    她接住从柱子高处落下来的Reba,托着头颅,将她平放在桌子上。她抓住那些溢出伤口的小肠,将它们原封不动地塞回她的肚子里。至于被切割后吃掉的胰腺和肝脏,她没法帮她拿回来,但是这不要紧,冰冷的僵尸是不需要拥有全部内脏的,他们只要有心脏和大脑就能保持生存。

    一般的魔鬼无法使死了将近十个小时,肘部已经生出许多尸斑的人再活过来,吸血鬼也不能在人死后通过血液传递的方法使其复活。但Lilith是血族的始祖,她能用自己的血液唤回死了整整一天的人的亡灵。

    她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胳膊伸到Reba面前。一注深红色的血淌入Reba的鼻腔。

    她用惋惜的目光盯着Reba惨白的脸。无疑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几千年的时光足以令她看淡生死,复活人类不是她的使命,她向来只猎捕、杀死他们。而现在她却在这里用自己的血液复活了这个卑微的黑人姑娘。

    起初的一段时间里,Reba的胸口毫无起伏,一刻钟后,她腹部的两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皮肤变得平整,直到疤痕消失,她睁开眼睛。

    她愣了愣,缓过神儿来,目光变得诧异而惊恐。

    “我的子嗣,”Bedelia抚摸着她的脸,把她从桌子上扶起来,“从我这里,你获得了重生。”

    Reba似乎还沉浸在惶恐情绪中,但作为魔鬼的后裔,Bedelia的声音令她本能地感到心安和满足。紧接着,一些恐怖的画面回到她的脑海中,她抑制不住地为自己的死亡感到悲伤,低低地啜泣着。

    Bedelia抚摸着她的头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Bedelia沉沉地说,“或许你将是世界上最不幸的血族,自重生之日起,无法得到创造者的怜悯、保护和照看,为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Reba充满依赖地凝视着Bedelia,似乎不明白她的表情为什么如此哀伤。

    Bedelia说:“我要你去林子里找一个人,他叫Francis Dolarhyde,你得找到他,这是你的创造者给你的使命,你将用尽毕生之心力完成我的使命,那时你才有权回到地狱,跪拜在我的面前。”

    “Francis……Dolarhyde?”Reba好奇地问,“那个猎人?”

    “他是冥后所爱,他会因为他而受到诅咒,从而变成至邪恶的魔鬼。我要你阻止他杀害人类,必要的时候,你要保护他、窝藏他、照顾他,替他杀死那些企图伤害他的人类。他们重遇那天,他必须有着和今时一样的纯洁。”

    “我会的,母亲,”Reba说,“我发誓,我会替您办到这件事。”


    黎明之前,Bedelia将Reba送出庄园。

    她们在林子入口分别,Bedelia吻了Reba。

    这似乎是她们之间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际。Bedelia完全明白,她交给了Reba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本性中那份对创造者的忠诚会使Reba义无反顾地陪伴Francis,替他去做一个恶魔应该做的事情,她会像个奴仆一样追随他,保护他,可终有一天,她也势必会因此而死。因为Francis Dolarhyde,本来就是一个注定要成为恶魔的人。可惜到了那时,她们仍然不会有第二次交际。Reba是她在人间的数千年中创造的唯一的子嗣,她只盼望她能拖住Francis Dolarhyde的命运,使他在与Will重逢之时还保持着今天的面目。

    Bedelia转过身,望向别墅的明窗。

    来自Hannibal的一个吻就能消灭Will的不安和悲伤,是吗?Will会好起来的,可不是因为Hannibal的吻。他无法承受Hannibal带给他的伤害时,便会把一切都压抑下去,压抑到自己也不易察觉的意识层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而有关Francis的记忆,是他保留给自己的东西,他会想念Francis,像Hannibal鞭策自己必须想念Galahad一样,永远留住最初的茉莉。Hannibal一直诅咒夺走Galahad的死神,Will的自我深处,也会铭记Hannibal所作的一切,他会在破碎中渐渐完整,渐渐强大。

    她希望:他们能在那个遥远的,互相决裂、互相惩罚、互相判决的日子里,也还记得今天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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