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性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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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nigram/All杯】《男巫派对》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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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老汉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_(:з」∠)_


12.5


    Bedelia把Will鬓边的一缕卷发拨到耳后,用食指的关节轻刮着他的面颊。

    “你憔悴了,Will,就在一夜之间。”她的嗓音听起来低沉、忧虑,透出一点哀伤情绪。

    Will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窗外。晨雾笼罩下,坐落在远处的小屋仿佛遥不可及。一个穿卡其布便裤的佣人快步走到庄园的大门口,双手拉下闸柄。锁盒“咔”地一下子弹了开来,装饰莨苕纹的铁艺门缓缓滑向两边,一辆前额装饰V字与花冠标志的黑凯迪拉克轿车驶上灰色道路。

    这辆车有16缸发动机、全自动传送装置和如同剑鱼上颌一样的尾鳍。Hannibal说机器比人更值得被赋予灵魂,它们是世界的未来。来美国之后,他仿佛就爱上了汽车、玻璃大楼和装彩色字母的灯箱,泳池和球场也是他时常要去的地方。

    一位头戴方帽的高个子印度门卫追着汽车,绕过树丛和喷泉,沿着弧形车道跑到楼下的停车带内,用戴着防滑手套的手拉开司机位的车门。Hannibal走了下来。

    “唔……瞧瞧他,Will,你见过比他更帅的男人吗?”Bedelia注视着才从汽车里走下来的Hannibal,侧过身子,将左手贴在玻璃窗上,“他理应得到上帝的厚爱。”

    Hannibal放下手里那只箍着铜钉的四方皮箱,抬起头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雕刻着月桂花和贝壳的窗户。他的脸在树脂漆皮夹克硬挺领口的衬托下,显得刚毅和干净。他穿了与麦克阿瑟画像上款式相同的羊毛衫,一条修身的硬料直腿裤,系着有铜卡子的S.T.D牛皮带。不笑的话,可能会使人将他认作一个刚从欧洲战场得胜归来的军官。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Bedelia和Will身上,嘴角挑起,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

    Will的目光垂向门口的抽屉柜。

    “他想你了,Will,恨不得立刻冲进房子里来。”Bedelia用喜悦的语气说。她的目光仍没离开窗外的Hannibal,直到他跨过灌木丛间的石子路,踏入别墅大门,她挽住Will的胳膊向房间门口走去。

    “下次别让你的情人弄在里面了,”经过一条没开灯的过廊时,Bedelia揉了揉Will裤子后面的一块水渍,脸色暗沉地叮嘱道,“野兽的繁殖能力很强,他会令你怀孕的。”

    Will不安地点了点头。他的情绪还是很不好,衣领的宝石别针和平整的裤子也遮盖不了他自身的凌乱,彻夜不眠使他看上去憔神悴力,脸色病恹恹的。

    他们沿着红樱桃木楼梯下了楼,来到挂着土耳其莎草画挂毯的客厅中。这时,Hannibal才刚刚把皮夹克和行李箱递给仆人。

    “直接送到卧室去,注意里面有玻璃睡莲。”他对仆人说完这话,打量了一下Bedelia和Will。Bedelia穿的是黑色的收腰蓬蓬裙,一件灰长袖衬衣,金色的卷发上别着三枚珍珠卡子,她脸上画着浓浓的眉毛,这样子就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只是胸部被束衣挤得太紧凑丰满了。

    Hannibal先给了Bedelia一个贴脸的拥抱,然后,他面带失意之色地看向Will。

    Will抬起头与他对视,两双眼睛里的目光互相碰撞的瞬间,他们的情绪也都有所波动。Will能从Hannibal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发现他的思念和担心,而他自己也正因为伴侣的归来而激动。

    Hannibal移动脚步,让自己离Will更近些。他抬起手触摸了一下Will的发梢,摸着他的脸问:“怎么了,Will?”

    “我……不太舒服。”Will说了实话,他有点冷还有点心意迷乱。

    “你该问问他昨晚几点睡的,”Bedelia说,“自从我告诉他你今天回来起,他就没睡过。”

    Hannibal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我的错。”他吻了吻Will的额头,然后搂住他的肩膀。三个人一起往楼上走去。

    仆人们把汽车后备箱内成捆的冷冻海鲜和真空装肉类取出来,运进了房子,Hannibal不仅带回了食品,还有弗朗兹·克兰的空间速写,三幅杰克逊·波洛克的抽象画。他用镀铂金的简洁式画框装裱它们,每幅画的背面都有作者签名。

    “我带了一些中国茶回来,有助于提神。”Hannibal吩咐女佣去他的汽车里取茶叶罐,并叮嘱她一定要先把茶叶洗过再用沸水泡开,不要添加柠檬或是车厘子。他让Bedelia和Will都去客厅西边的小花厅落座,那儿比较小,北墙的两扇窗户会使房间比较温暖一些。

    他让Will躺在天鹅绒椅子上,去卧室取了条毛毯,盖住他的身体。

    他揉了一把Will的头发,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Bedelia压下锡制烟灰缸上的把钮,筒形的盒子向四面张开,她夹出一只细细的雪茄烟送到嘴边叼住,向烟头伸出食指。一小撮蓝焰从她的指尖上方升了起来,引燃密集交缠的烟丝。

    室内很快有了茶水和雪茄的香味,丝丝缕缕的白烟漫进了光束。Bedelia翘着二郎腿,斜眼窥视着Hannibal的表情。他的右手在毯子下面握着Will的手,专注地看着他。他似乎没什么旅行见闻要向他们诉说。

    或许是出于不安,Will勉强地笑了:“都去哪儿了?你的计划呢?”

    “新奥尔良,休斯顿,达拉斯,我去了庞恰特雷恩湖和爱尔兰人开的爵士乐酒吧,埃斯普拉纳达大道上到处是堕落的年轻人。他们都抽香烟,戴金属首饰。”Hannibal像个正在给孩子讲述自身经历的父亲,一边拍打Will的肩膀,一边柔声说着,“美国人喜欢虾、鸡肉和螃蟹腿,他们能用各种酱汁烹制龙虾,味道很不错。”

    “我饿了。”Will说。

    “我准备开家餐厅,”Hannibal说,“这样我就可以带着你去全国各地采购食材了,我们应该去纽约看看,那儿有全世界最大的金融区和证券交易所,还有肯尼迪国际机场,听说后年才会竣工,不过我们总有办法看到它的。”

    “我不想去大城市,”Will显得有些困扰,“人多的地方使我倍感慌张。”

    “我会在餐厅里为我们准备一张有蜡烛的桌子。在一个隔间里。我该去准备我们的午饭了,让你尝尝我新带回来的‘巫毒食物’。”Hannibal用拇指搓揉着Will的手背,将他的手从毯子里拉出来送到嘴边“叭”地吻了一下,起身去了厨房。

    他们的午餐是一只六磅重的缅因龙虾、熏三文鱼和山羊乳酪核桃沙拉。Hannibal烹制了蓝莓马芬作为饭后甜品。上菜时,他已经换好了黑色马甲和灰绸衬衫,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变成了全向后背的样式。

    Will觉得他更强壮了,比起印象中的Hannibal,眼前这干练优雅的绅士的肩膀更宽,肤色更黑,双手更具骨感。他每天都有变化,他和整个世界一起变化着,他们实在很难做到他这样子,或许,时间只带着天神一起奔跑,把他们都甩在离它遥不可及的背后了。

    Hannibal坐下来,把椅子拉得离Will近了一点,Bedelia喝了口马天尼,故作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

    “Will正处于不佳时期,你知道,他常常这样。”Hannibal得意而诡秘地一笑,像是在道出一件艺术品的历史秘密那样。

    Bedelia觉得,若不是自己身上贴着“上帝亲手制造”的标签,她会像农民的女儿一样朝他们翻白眼或者吐口水的。神的特点就是堂而皇之地在第三者面前实施交配活动而毫不感到羞耻,Hannibal也这样。他在Will的每个发情期都扮作称职的保夫,这时候他就不是邪恶伟大的Lucifer了,而是一只嗅到了雌性荷尔蒙气味的公猫。

    他用冰来帮助龙虾降温,以提升鲜味,并亲手为他们分割食物。在饭桌上,他说了他要和一个印度厨师一起开餐厅的事情,口气像个欲谋大事的年轻人。

    饭后,Bedelia换了假小子的马裤和圆领衫,匆匆离开别墅,去约会她的印第安情人。而Will被Hannibal带进了卧室。

    今天,仆人们换了新的床套、一张丝棉毯。


    百合花在窗前滴着水珠,南风吹得院落中的灌木叶子沙沙直响。Will站在窗前,看着墙头上缠缠卷卷的藤蔓。蟾蜍又在水池旁乱跳了,他可以想象,它们带着黑色条纹的臃肿脊背随着呼吸一起一落,下眼睑透明的瞬膜不停眨动,趾间黏糊糊的蹼微微颤抖。似乎在某个不眠的夜晚,他经过水池时,看见一只青蛙的后腿弹起,跳入草堆,一些水珠溅入池中,被涟漪惊动的鳄鱼发出了示威的呵声,茉莉花缤纷坠落,雨露顺着鼠尾草滑下来,渗入腐植壤中。那时,他觉得这庄园里少了点什么,一块雕刻着“逝者如斯”的墓碑,亦或是一堵巨大的、坚硬的、能把他与外界彻底相隔离的墙。

    Hannibal从背后搂住Will的腰,将鼻子埋入他的颈窝里,慢慢吸了口气。“已经结束了吗?”他有点愧疚地问。

    “什么?”

    “你的发情期,我没赶在它结束之前回来,是我的错。”

    “我提不起精神。”Will垂下眼神,把手中的酒杯放在窗台上。

     Hannibal抚摸着Will的胸膛,吻他的耳垂和脖子。他的嘴 唇因受海风久吹变得有些干硬,舌 尖却比临行之前的更灵巧滑润,他呼出的热气使Will意识迷荡,这久违的亲昵又令Will依心顺意。吻逐渐升温,他们的呼 吸变得有点急 促。Hannibal把Will搂得更紧。

    “想我吗?Will……”他喘 息着,解 开Will的纽扣。

    “是的……”Will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闭上眼睛,吻住他的嘴 唇。这是一个缠绵又漫长的吻,他们用口唇吞允对方的舌 头,品味摩擦带来的感觉。Hannibal抚 慰着Will的脊背,把手指的前端插 进他的裤腰顶边,接触他发 热的皮 肤。Will捧住Hannibal的脸颊,一边沉 溺着他的吻,一边挺直腰部,使自己的每一个地方都和他紧紧贴 住。

    那下落陷阱的眩晕感又一次出现在脑子里,他只是抖了一下眼睫,便把矛盾解决掉了。他没法抗拒Hannibal,这是他有生之年的诅咒,他对他的感觉已经不是感觉了,而是“感应”:一种本能的靠近他、共情他的愿望,就便不能称之为爱,也会令他不自主地沉沦下来。

    Will在小腿接触到床单的那一刻坐了下来,他没忘记搂 紧Hannibal的脖子。Hannibal弯下腰,舔 舐他的唇角、亲 吻他的鼻尖和脸颊,他毫不避讳地让自己的吻发出声音,在他们的私人空间里,他们的一切都属于对方。

    他单膝跪在Will面前,把手伸入裤子的口袋,将一只圆形的皮革小盒子取出来,开口朝向Will。他用中指拨动盒边的卡子,掀开盒盖。绒布的夹缝中有一枚镶嵌了四克拉宝石的戒指。

    Will一下子就被这颗奇特的宝石吸引了,它整体呈现出祖母绿色,心部聚光点却泛着橙黄色。匠师们采取多面切割的方式雕琢了这颗宝石,使其璀璨耀眼的同时也显得神秘莫测。

    “这不是钻石,是变石,产自津巴布威,”Hannibal饶有兴致地讲道,“它能选择性的吸收光,晚上变成红色。”他捧住Will的左手,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Will用拇指摸了摸环内的字母,问:“为什么是Hannibal,而不是Lucifer?”

    “Hannibal是我的名字,而Lucifer是上帝给我的名字。”

    “这很自我。”

    “你就是我的自我,”Hannibal边吻Will的手指边说,“不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是来满足你的愿望的。”

    Will抿了抿嘴:“我还以为我是你的玩具。”

    Hannibal笑了:“时间会向你证明你究竟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你究竟是我的什么。我们总会知道这件事的,也许在一百年之后呢?现在,你该睡个觉了。”

    Will摇头:“我睡不着。”

    “你能睡着,”Hannibal说,“因为我回来了。”    

    Hannibal在床上拥 抱着Will。日光在眼中慢慢变暗,落入池水的茉莉花瓣很快消失不见,Will在昏沉中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Hannibal听到Bedelia的房间发出了一点声音。他下了床,不穿鞋走出去,打开Bedelia的房门。

    Bedelia的样子使他愣了一下:她的眼睛通红,眼睑周围的神经和血管全部呈现出浓黑色,满脸是混淆的妆液,衬衣的领子像是被人扯过一样,一直撕到了胸口,她的手和靴子上沾满了血迹。

    在她开口说话之前,Hannibal摆出一个收声的手势。

    他搂着Bedelia的肩膀,来到楼下的客厅里。Bedelia直奔墙角的圆桌,提起一簇杯子中间的酒瓶,灌了几口。

    Hannibal不立刻开口问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实际上,他已经大概猜出她怎么了。世界上能让Lilith如此狼狈的家伙并不多,或许只有那么一两个而已。

    Bedelia背对着他颤抖了一阵子,向后挽了一把卷发,转过身惶恐地眨了几下眼睛:“他来了,那个卑鄙的家伙,他杀了Tanya,把她的手脚都绑在山上的木头杆子上,放干了她的血……”

    “Cain?冷静点,Lily。”Hannibal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留下了什么?”

    “他挖走了她的心脏和脾。我回来的路上在巷子里遇到他了,他说……”她似乎没勇气继续复述下去了,为难了一阵子,才用不稳的声音说,“他说他要把他的诅咒带给我,让我跟他一起回Kindred古堡。”

    “他进不来的,不用害怕。”Hannibal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高了一点,在他看来,Cain就是个可耻的笑话,不值得畏惧,甚至不值一提。

    Bedelia咬住牙齿:“可是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想杀死他,把手伸进他的嘴里,拔出那些尖牙,然后看他一点点枯烂而死。”

    “他已经是游魂了,回不去伊甸园也没资格下地狱,我们用不着如此忌惮他,”Hannibal说,“去洗个脸,Lily,Will看到你这样子会担心的。”

    Bedelia擦了擦眼泪,快步上了楼梯。

    Hannibal站在原地,看向门外的水池。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的声音。光使他的红瞳收缩了几次,聚闭成一个点。

    这时,他心里充满了自负与嘲弄的情结,对Cain。事实上,他只能同情Bedelia对Cain的厌弃,而完全无法知晓Cain的想法。他觉得Cain不外乎是个失宠后因嫉妒发疯的卑鄙之徒,时时想以破坏别人家庭的举动来满足自己内心的亏空和无聊,Cain,是个低级、恶略、卑微、可耻的吸血鬼,在所有的恶魔里,吸血鬼最虚伪、最无力也最褴褛。

    他一边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一边转动眼珠,欣赏这座艺术杰作一样的院子,目光经过一株蓝杉时,突然又留恋而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嗅到了一种异样的气味儿。这味道不是身边任何一样东西散发出的,而是被风卷进来的,像是动物腺体中分泌出的汗液、水草和蔷薇花粉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还是没找到这气味的来源。他又有了新的发现。Will有一瓶皮革玫瑰香精,被摆在洗手间的彩窗柜内,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现下这阵风也带有那款香水的气味。

    他不紧不慢地回到楼上,走进洗手间检查了一下。香水还摆在柜子里,维持着没人动过的样子。他们没在他外出时把它拿出来过,也没弄坏瓶子,那么气味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线头一样的小线索牵引着Hannibal的思路,使他产生了怀疑之感。这个时候,他并不认为Will和Bedelia把什么重大的事情隐瞒起来了,他们也不可能不信任、不依赖他的,他们没有违逆他的胆量,他确信,在这儿的每个人心目中,家庭都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们有牢不可破的关系,宿命相缠。或许是出于好奇,或出于防范意识,他走出别墅,寻着风的方位,向院子西南角走去。

    园丁们的护根工作做得不错。他们把红土和腐植壤、塘泥炭堆积在灌木丛下,没忘记修剪过分茂盛的地锦和藤蔓类植物。当他来到水池旁边时,几条上颚潜出水面的小鳄鱼纷纷游去了Circe宝座的后面。

    一个正在为鹅掌楸浇水的园丁哼唱着Opry电台经常播放的班卓琴乡村音乐,那个戴帽子弹木吉他的Bill monroe迟早会大火的,大家都这么说。走在大街上,Hannibal也经常听到酒吧里传来吉他的声音,与之相比他更喜欢钢琴清冷的声音,吉他声太浑浊了,和弦顺人心意,难以使人产生惊喜感,反而丧失了艺术的高贵属性。虽然目前还是这样想的,他却知道世界会向何种方向发展,他能预料到二十年或是更久之后的潮流是什么,而对于人类即将固执奔向的方向,他一概接受。

    Bedelia说这是他的神性:“不论他们怎么做,你都感兴趣。如同使命一般的爱。”对于她这个说法,他不置可否。他直接踏过一片柔软的草丛,来到蔷薇园外。

    光穿过铁质棚顶,在地上投射出蛇的影子。已经有少许的蔷薇藤爬上栏杆了,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从铁棚的镂空钻下来,成为新的点缀。当风卷着蔷薇花的甜味扑面而来时,他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妥。

    他嗅到了原始的气息,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类的味道。猛兽在交配季节会产生很强的争夺意识,那时它们的腺体中会分泌出更多的汗液,掺杂着固醇类物质的性 激素,充满了野蛮、嗜血与无畏的暗示,足以激起人类的自威之感。

    他又在这阵浓烈的风中辨出了一种令他感到熟悉的味道:来自于Will的颈部、发梢和双腿之间。

    他还是不确定自己真正遇到了什么事,而避忌之心已经蠢蠢欲动。他脸上自如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淋了铁水一样的严肃神色。他在心里默念着Will。

    Will,Will……

   真相已不揭而示,他继续往蔷薇园深处走。他要看看他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如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在真实中发生过,哪怕它还剩一丝虚假的可能,他也不会相信Will真的背叛过他。因为他实在很难想象,Will敢亵渎,或者说玷污他的尊严。

    少许有锯齿边缘的卵形叶子在脚下干枯、焦化,白粉相间的蔷薇花仿佛在一秒钟内度过了盛开的季节,还没来得及绽放的苞蕾变成了暗灰色,花瓣的边缘因失去水分而翻卷、干裂,一些灌木的枝条徐徐而落,在泥土上跌得四分五裂。

    他的心在一点点下坠,直坠入冰冷无物的深渊。汗水使他的掌心有些黏腻,一种前所未有的,遭到漠视、侮辱后的挫折感、诧异、失落相继而生,他慢下了脚步。

    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在他的家庭里,而迹象种种又在向他宣告:Will已经做下了背叛他的事情。

    当他来到花园的中心时,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形象,物质皆数回归真相,再也显现不出一点浮夸的美感。藤蔓、花丛与低矮的灌木就如同在经历了火烧过一样,蔫萎、枯焦、腐烂,馥郁不再,只剩死亡后的形骸。

    他停下脚步,从篱笆下捡起了一张纸片。

    Roses in full bloom。出自Bedelia的笔迹。

    他仰起下巴,低垂眼眸,以蔑视的姿态看着这张两英寸宽的纸片被火焰吞噬。

    冥冥中他还是觉得,他们不敢背叛他。教徒有背叛上帝的可能,但是Bedelia和Will,他们的一切都属于他,时间、性命都属于他,就连他们的自我也由他赋予,他理当是他们万能的主人。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干了,他们所犯的戒条,就会成为他的耻辱。Lucifer即便是在堕天之时也保留了完整的神性——他的“自我”。他必须没有因普通人类而蒙羞的可能。

    可是事实就在这儿了,在他眼前。时间无法倒回,他丢了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Hannibal独自站在蔷薇园的中心,反反复复地确认、确认事情的真实性,直到一阵尼龙布摩擦的声音传来,惊醒了他。

   他转过身,看见Reba穿着一件工装衬衫、一条灰色尼龙布裤子站在一株枯焦的灌木旁边。凋零寂灭的场面肯定把这姑娘吓坏了,她带着惊愕失措的神色,瞪大那对黑色的眼珠扫视着周围,手脚在不由自主地战栗。

    “先……先生……”Reba面对着Hannibal,把手指蜷了起来。她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向后退了半步。

    Hannibal搓掉指尖上的纸灰,把落在额前的头发拢去脑后,叹了口气。

    “这不算什么,”他用一个平稳的语气说,“事实上,你和它们的造物主为你们定下了一条很苛刻的规则,那就是迟早要化为灰烬,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您……”Reba的脚拌上一块石头,踉跄了半步。

    Hannibal向她走了过来,他走得不快,可是,看到他这样走路的人都会明白:他们一个都逃脱不了。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宗教吗?”

    “因为……教……教徒们总是……借着宗教的名义……行恶……”

    “不,”Hannibal打断Reba,“因为上帝没有告诉人类,他们的任何一种个性都是时间性的存在,今天人们可以这样,明天他们也可以成为别的样子,没有两个时间里,你看了同一个人,贪婪的本质促使他们改变、改变、改变,所以人们都活在某种循环里,无法长久地与神相伴。只有神能一直眷顾他们,他们会的,只是随遇而安。”

    “对不起……先生,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Reba的脸皮在抽搐,眼泪涌出眼睛,她似乎连眨眼的能力都丧失了。

    “你看见了我的耻辱,你是见证人,”Hannibal宣告,“你与他们,理当同罪。”他抬起右臂,把拇指与食指摩擦了一下,朝Reba打了个响指。

    一声惨叫响彻蔷薇花园,火焰熄灭的同时,两道黑烟从Reba的眼睛里冒了起来。火灼带来的疼痛感令她跌倒在地,不住地抽搐起来。她用手捂住双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悲伤的哭嚎。

    Hannibal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拖向花园的入口。他就这么把她拖进了地窖,一路上不避讳任何佣仆的视线。任何一个人类的憎恨、鄙夷和危惧对他来说都太微不足道了,他们就像橡木酒架上的白色尘虱,一点刺激的烟雾、一滴水、一团火都能让他们成堆地丧命。

    可是,他却不能不为他们的背叛而震怒。他为他们准备了庄园、女仆、艺术、宝石,准备和他们厮守千年。而现在,他的庄园、女仆、艺术、宝石都没有意义了,他们合伙侮辱了他。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唯一能够挽回尊严的方法,就是使他们对所犯之罪感到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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