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性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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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nigram/All杯】《男巫派对》12.0

这章龙杯肉。中部简书


12.0


    “……我始终记得那扇窗,玻璃上花蕾形状的污垢……蜗牛爬过的痕迹。那是我生命中拥有的第一个早晨,也是最后一个……”

    “Hey,Will!Will!你还好吧?”

    “嗯?”

    “你的手,它抖得很厉害。”

    “这屋子里有点冷。”

    “……介意我用毯子盖住你吗?”

    “哦,不,你真好。”

    “听着,Will,我无意令你沉浸在旧事的悲伤中。可是我觉得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之后会觉得轻松点,我……我是个不懂言辞花哨的人,可是我希望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

    “你体现了进化的实际意义。疯狂之下尽是成熟和稳重,生活在手枪和拳套带来的刺激中,在死亡边缘走钢丝仍然游刃有余。”

    “喔哦,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我想知道,Hannibal会怎么做?当他知道你和Francis的爱情之后,他杀了他吗?”

    “呵呵,这是幼稚的观念。不过我那时也的确这么想:大不了就是死,我和他一起去死。所以我们才有那么大的胆量把事情进展到最后那一步。事实上就连Bedelia也完全不清楚Hannibal会怎么做,她以为自己可以用瞒住气味的魔法把我保护得很好。”

    “瞒住气味?怎么做到的?”

    “通过吻。”

    “吻?”

    “是的,当她吻一个人,能吸食他的所有气味,抹杀他身上发生的事情留下的印迹,她有时能猎食到人们的一部分记忆,她对我印象中的Francis的评价是:一个狂野的新神。我和Francis都是恋旧的人,表面上,我们穿便宜的棉线衬衫,磨得翻毛的牛仔裤,系带牛皮靴子。而Bedelia说他的野性就是他自身的罪过和迷人之处,野性,也势必成为他的主宰人格。”

    “你觉得她是对的吗?”

    “我印象中的Francis永远也不可能和任何人一样的。”

    “你爱他,所以他怎么都和别人不一样了。”

    “我永远爱他。”

    “没什么值得永远,Will。你和我也不值。”

    “……人们不懂永远是什么。实际上,每一刻都是永远,而我的永远就是Francis。”

    “那……我能成为你的下一个永远吗?”

    “……不能。”

    “这真令我心碎,Will。我是说真的。”

    “你没真的。”


    Bedelia下午吩咐仆人们进入别墅,打扫各个角落的浮灰和污渍,把四处擦拭得窗明几净。她让人用香橙精油清洗了窗帘和桌布,掸去每一盏灯上的尘土,然后给自己和Will准备了样式内敛、符合时下潮流的衣服。明早之前,他们必须使用Hannibal喜欢的香膏将自己涂满,摆好迎接他的标准姿势。

    并不是Hannibal要求他们必须这么做,在家庭中,他总是显得富有包容力和责任感,对另外两个成员的嗜好、习惯、怪癖,一概采取忍让、泰然处之甚至是欣赏的态度。而为了共度漫长的时光,Bedelia研究了一套取悦Hannibal的方法:时而装作伊甸园的夏娃,把身边这因受他父亲宠眄而狂荡不羁的家伙捧上天去。


    山色由青变黑,靛幕吞噬了最后一线橙红的日光,暗影渐渐笼罩了远处的林子。

    星辰像是霜露一样点缀着万籁寂静的夜。Francis说的妖雾在铁门外的杉树和黄松之间飘荡着,黯晦消沉,复燎而来,Will看到它们把Francis的小屋笼罩了。

    他久久地站在窗前,盯着远处隐约的灯光,情绪像是泄入湖泊的暴雨那样急切。Bedelia今天让Reba去小屋叫他回来,她说Hannibal明早就要回来了。他不知道Hannibal的归来将意味着什么,大半的可能是:Hnnibal什么也不会发现。他会把他在各地的见闻讲给他们听,让仆人们提着名贵的纪念品送到他们的房间里去。

    欺骗Hannibal的确是冒险的行为,但在和他相处了五十年后,Will亦不认为这是太有难度的事情。Bedelia说骗Hannibal不难,但是不要忘记:他是一个神。

    他们是在渎神,他们心知肚明。

    Will动了动喉咙,咽下口中的一颗豆蔻荚。呵气使一小块玻璃变白了。

    小屋的灯光又映入了他的眼瞳。他觉得Francis就在那扇窗后,用同样的姿势站立,望向他的窗口,就算他的房间没有开灯,他也一定知道:他是无法在没有他的夜晚安然入眠的。

    Will闭上眼睛。黄铜的柔光、烛火的热意在知觉中变得明显,他让时间在脑子里倒逆如流。地板的缝隙中储存着漆料的丙烯,酸辛的气味令人联想起Corey脚上那双新的皮革靴子。星辰在他的意识中化成一片生长在坟墓前的小白花,大量的蚂蚁和蚰蜒在鲜嫩的草叶下爬蹿着,一边躲避天敌,一边在腐壤中寻找着颗粒状的食物。

    Corey的房间里有张被油泥浸得发黑的地毯,梳妆柜摆在最明显的位置上,有系着陶瓷铃兰花的提手和橄榄色镜框。他站在梳妆柜前,背对着Will脱光了衣服。镜子里的人都有青色的眼睑和干裂的嘴唇,Corey浅金色的头发因为缺水变得干枯如草。Will看见他背部的雀斑,听见他被脱衣服的动作所引发的喘鸣,他的喉咙里有些不洁的粘液,永远也咳不出来了。

    “医生说我得了肺病,还有梅毒,”Corey抱怨着,“该死,我的内脏都烂了,床底下都是蠕虫,我怀疑它们晚上爬进我的嘴里了……”

    Will伸出手轻轻触摸Corey背部的红斑。

    这皮肤惨白的男孩腰间有一块巴掌大的脓疮,像是被锥子捅出来的一样,创缘结了一圈紫黑色的血痂,洞里充满脓血和烂肉。他用廉价香精掩饰自己皮脂腐烂的气味,仍然每晚去剧院外面找他的老情人约会,仿佛死亡也不能将他从爱情的邪念中救赎出来。

    “我希望他别在我临死之前抛弃我,但是他昨晚又没出现,他觉得我会像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紧他的衣角,吓得像一条被死神追赶的野狗一样,”Corey说,“死能赋予我们生活在这地下室里的每一桩灾难意义,而爱情是世界上至邪恶之物。”

    Will睁开眼睛,看到玻璃上的人脸变成了Corey。

    这一瞬间,邪念浮出水花满溢的湖泊,迅速地占据了他的脑子。星辰极速地转动起来,时间仿佛突然就加快了几倍。远处杉树林中散出的浓雾吞噬了小屋的灯光,使它凭空地消失在他的眼中。

    Will转过身走出房间,跌跌撞撞地走下黑暗的楼梯。跨出别墅后,他跑了起来。多利安式门廊里的荆棘划破了他新换的丝绸衬衫,橡树叶被水黏在脚踝上。

    冷白的光斑在他的脊背上飞速地流过,小屋黑色的轮廓在雾水中愈发清晰。

    他冲进雾里,踏过一小片还没开发的土丘。他的脚趾踢到了泥块和石子,被水打湿了裤腿。冷意和疼痛感在催促着他,快点抵达情人温暖的怀抱中,那是真正值得他心驰神往的地方,只有那里的安逸,才能促使他陷入纵情的反思中,摆脱犹如往日的麻木和空虚。

    他又看见了小屋的灯光。时隔半天,那扇木门似乎更加破败了,表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漆料,屋盖的板条变形、松动、开裂,钉子周围有了黄色的蚀痕,也许用不了多久,它就要散架了。

    Will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切,是想要去挽救什么,还是急于坠下渊底,他脑子里重复地出现Corey的声音,Corey的只言片语如同落入水中的叶子一样凌乱散碎。

    Hannibal不再是救赎,而成为了一道人生的枷锁。他其实从未救赎过他的人生,只不过利用了他对死亡和穷困的恐惧。像他对每个人做的一样。他是信仰、壁垒、领袖、凶神,可是他不负责成全任何人的人生。他只得到,不给予。或许一切神明都有和他相同的秉性。

    离小屋还有百步之远时,Will看见了Francis。Francis站在门口,注视着他,像是已经等待了他很多年一样。

    他慢下脚步,来到Francis面前,望向他的眼睛。浓雾令他全身粘稠,在奔跑中被风吹冷的汗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他一边颤抖,一边喘着粗气。此刻,他很想对Francis倾诉些什么,他需要杜松子酒来使体温升高,想躺在那张不足四英尺的床上,用头枕着Francis的胸膛。可是正在流逝的时间将不准许他在别墅外面流连太久,他必须快点完成今晚的心愿。

    他稳住自己的呼吸,有点紧张地对Francis说:“我……我发情了。”

    Francis皱紧眉头,紧盯着Will,生怕他是个镜像,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Will!”他叫Will的名字,声音低沉、压抑。他不能大声呼唤Will,不想让其他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是当他听见这个名字从自己倾吐出口,就像触犯了强大的诅咒一样,突然间心绪澎湃。

    他拉过Will的手腕,把他扯进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他抓 住Will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来,用嘴唇吻 住他。


    龙杯肉


    天亮之前,他们一直没有结束。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在颤晃中落在了地上,四处是七零八落的景象,小屋的空气变得温暖而浑浊。他们处于血液沸腾带来的巅峰快 感中,蒸发着汗水和热量。

    Francis的温柔和单纯使Will陷入深度的迷恋中,他的兽性又会激起Will强烈的同情心。他不是一个恶魔,起码在Will心里,永远不是。

    第一线曙光穿透雾气时,Will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失神地凝视着窗外。整张床单是湿的,热意逐渐退散,冷风顺着窗缝渗进屋里,今天,那只喜欢啄食草籽的乌鸦没有准时出现在窗台上,叫醒他们。

    星辰的消逝似乎标志了所有美梦的完结,黎明是苍白的,丝毫不能带给人新的希望。远处传来铁制工具刨开泥土的声音,浇灌的水声,浓绿色松林里的鸟雀鸣啾,这一切都只意味着平庸无奇的一天的开始。

    “如果人生最好的结局只能和西西弗斯一样……只要有你在这里,我能无视身上的重负……是你让我明白世界既不是荒漠,也不是沃土,而是你……”Francis的嗓子哑了,可他还是锲而不舍地向Will诉说着情话,“我愿意向着你的方向挣扎,那足以填满我的心灵,Will。”

    “不久我就会回来的,Francis,没事的。等着我,亲爱的。”Will扶着酸痛的腰直起身子,用把皱巴巴的衣服套住自己。下床时尾椎传来碎裂似的痛感,他险些因此跌倒在地,Francis扶住了他,然后走下床,把裤子抖搂平整,帮他穿在身上。

    Will记得他用右手托住自己的脚踝,小心地将他的脚送入裤腿时的缓慢和犹豫。

    那个早上,Francis的头发像是杂草一样四处张扬着,脖子右侧有三块通红的吻痕,下巴上生出了一层靑虚虚的胡茬。他身上还带着令他觉得熟悉和安逸的气味。

    乌鸦落在窗台上的时候,Will正注视着Francis被晨光照亮的额头上的细纹,享受身在此间最后的快乐。直到它离开窗台,发出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他才缓过神儿来,向窗外望了一眼。光射在他的脸上,他的瞳孔一次收缩,眼睛变成了冷冷的淡蓝色。

    他走出小屋,湿冷的空气令他打了个哆嗦。从屋檐上淌下的水滴打湿了他的衬衫,激起了一点冷意。

    他站在门口向Francis告别。Francis吻了他的手背和额头。

    “没事的”——他们都把这个词重复了无数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劝安自己。

    回到别墅的路上,他一共回了两次头。第一次,他看见Francis站在门口,向他摆手。第二次,他看见Francis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嘴唇一张一合,他在念他的名字:Will。像在了却自己在人间最后的心愿。他会在有生之年记得那一幕的,雾气拉远了他和那扇乌涂的窗户的距离,把Francis的脸色显得苍白和冷酷,使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憔悴之人。


    爱是永恒的心动,但是,从来没有一颗心能真的到达永恒。爱情终结在心跳最激烈的时刻,无疑会给人带来不易承受的沉痛感,那么,这种悲伤是不是就能到达永恒呢?“我爱Francis。”Will起码把这句话对Bedelia重复了五十次。每当他这样说时,便会感觉到心脏的创口重新裂开,带着那晚的热度的血液漫涌胸腔。后来,他就只能对Bedelia说“我永远爱Francis”了,因为这件事成为了现实中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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