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性动物。

© 暴力仓鼠x | Powered by LOFTER

【Hannigram/All杯】《男巫派对》11.0

这章龙杯_(:з」∠)_


11.0


    “恕我直言,如果我是Hannibal,我会用枪解决一切,就用那种……能给人带来致命快感的方法拔枪,一弹射掉他的帽子,夺回我的所爱。在沙中。”

    “像是《狂沙十万里》那样?呵呵,等沙子埋住你的腰再拔枪吧。Francis是不怕子弹的,他的身体会自动将嵌在肌肉和内脏中的子弹排出去。”

    “自愈。”

    “自愈。”

    “危险,勇敢,原始,热辣,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本性中的野蛮一面,努力装得像个绅士,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给心上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跟你说了吧,其实这几天我也是这么做的。”

    “你一天抽一包烟。你是这么做的。意大利黑手党都不洗内衣吗?”

    “不论怎么说,我扔了它们,你没看到。”

    “你往伏特加里弹烟灰。”

    “别抱怨了,你应该看看我往汽油桶里弹烟灰的样子。”

    “你……只是个人类。”

    “我是世界上最具创造力的匠师,你和你的大魔王都只是来旅游的客人。”

    “唔……你真粗鲁,Nigel。你仰着下巴的样子像艾尔纳利。”

    “在圣地亚哥,我就是迈克柯里昂,这儿有这儿的游戏规则。”

    “迈克柯里昂不穿小狗狗图案的花衬衫。”

    “哦,我亲爱的。这是因为他的时代过去了。”

    “我的时代也过去了,但Hannibal永远是十七岁的孩子。”

    “……Bacardi还是Grey Goose?”

    “随便。”

    “你是说,他适应了那个年代的一切,文化、风尚、思想和规则。”

    “神的热情是不可估量的。他能适应所有地方的所有规则,并且迅速使自己迅速地跻身于上流社会。而我,仿佛被他永远关在普利茅斯的一盏水晶盅里了。我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出门,如果没有Bedelia,我不认识大多数的新用具。Bedelia说我有很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别担心,男孩,现在你遇到我了。天黑之前把手给我,我会骑着Tomahawk带你杀死所有你憎恨的人。”

    “嘿,嘿嘿——你现在是落难,连这个破旅馆都走不出去,得靠我买速食汉堡和红酱面条喂养。顺便,我的年纪可以做你的曾祖父,请你尊重我!”

    “我听说我曾祖父的骨灰被祖父丢进垃圾场里了。听我说,Will,你得放弃永恒、极致、纯洁等字眼儿。你不能穿着十三美元一件的涤纶衬衫说这些,这会令我觉得我疯了。”

    “……我的衬衫,我只有这种。我是说……我现在出不去……”

    “我们都出不去。也许,你可以脱了它和我说话。”

    “……”

    

    Bedelia帮Will系好最后一颗玻璃纽扣,用手指拢了拢他的头发。

    “不论怎么样,你是最完美的人类,在所有的人类中,我最喜欢你,”她用没涂口红的嘴唇在Will的眼角印下一吻,“好好度过你的假期。”

    Will有点迷茫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快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了。粗粝的牛仔裤紧裹着他的臀部,这比四十年前的皮革马裤还紧。他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膝盖的形状。只要他稍稍一动,重达一斤的牛皮靴子的金属扣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Bedelia把翻毛皮的棕色大檐帽戴在他的头上,使翘起来的一部分微微偏向于他的左脸,当阴影遮住他的上半张脸时,他的眼睛变成了深橄榄绿色。

   “我的样子看起来怎么样?”

    Bedelia笑了:“可惜Hannibal看不见你现在的样子,否则他会立刻把这身行头弄皱的。”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此行包括四个都市,二十天内他都回不来,就算用飞的,”Bedelia用塑料梳子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静电使她金黄色的发丝飞扬起来,“别忘了给自己加点皮革和阿米香木的气味,像Francis那样狂野的小伙子会喜欢个性倔强的尤物。”

    Will皱了皱眉头:“他很有礼貌……他不是个粗鲁的野蛮人。”

    “哦好的,但是你也不希望他在所有时候都那么拘谨的,让我教你一个使他雄风大振的法子。”Bedelia转过身,用拿着梳子的手揽住Will的后颈,撬开他的嘴唇。

    Will全身向前一顷,当他缓过神儿来的时候,已经被Bedelia那蛇尾一样灵巧的舌头缠住了。他用鼻子吸了口气,扶住她系着的那条宽蕾丝边腰带,给以一个温柔的回应。

    “对他说:不论怎样,我都爱你。”Bedelia说,“对他说:爱情令我陷入深渊,而你就是那渊中的巨龙。你很快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了,Will。”

    

    Francis什么都没带。Will在院子大门口看见他和他脚边那只用棕绳捆着的麻袋时,还以为他今天不准备到林子里去了。

    Francis把Will背后的猎枪挎带摘了下来。这是把产自英国伯明翰的双管散弹枪,有全新的双扳机,枪托和护木都刻有精细的波浪形防滑纹。Francis解锁后,单手用一个麻利的动作推开枪膛。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枚黄铜底金属壳霰弹,那里面装的是黑火药。

    他把子弹顶进枪的膛口,左右各填装一枚,然后抬起小臂,托住那杆重达三公斤的膛管,迅速地一抖手腕。托柄与枪筒“咔”地一声闭合。他把肩带挂在自己的右臂上,托握住猎枪手柄的中部,用另一只手持住扳机后面的一段手柄,他把枪抬起来,面颊紧贴枪托,做出一个瞄准姿势。

    他在检查这把枪的准确度,和它做第一次紧密接触。Will觉得他像是在跟这把枪轻轻地握手一样。

    这种武器的样子夸张而简单,丝毫不具有观赏价值,它是近二十年来人们主要使用的狩猎工具。也只有在Francis手中,这把枪才不显得那么讨厌:他够高大,能驾驭甚至玩耍它。刚才背着它的时候,Will还在思考人们为什么要发明如此笨重的武器,而不在手枪的基础上多添加一些部件,使其具有更大的杀伤力。他有点明白:攻击性与美学总是不可共存,它们的同地存在会令对方显得恐怖或是花哨。

    Francis检查好了一切,走上前解开Will腰间的弹夹。那里面装的是合金子弹,一共十四发。Francis把Will的皮革武装带搭在自己肩膀上,为他减去最后的重量,然后提起猎枪和麻袋,“我们可以出发了,主人。”他用温柔的语气说。

    他们并肩往杉树林里走去,经过一段土坡时,Will看见了挂在铁丝网上的火禁和禁止伐木的牌子,当地人很少来这片林子里狩猎。这个时代,网球和排球正逐渐成为人们的主要运动方式,除去有狩猎习惯的家庭以外,猎枪于人们的主要作用是防卫。黑人和墨裔的数目在南部递增,不同肤色的人遍布城镇的主要街区,他们用警惕和敌视的目光望着其他人。每晚酒吧里都有砸碎东西的声音传出来,令人彻夜难安。

    两个月前,Hannibal顺利地拿到了林子的土地合同。听说每年五月会有园林公司的人来考察土壤,对树木进行培护植检,他们平时只要看好林子的各个入口,防住盗猎者和前来探险找乐子的冒失鬼就行了。

    他们走进了外围的松树林带。茂盛的沙地柏和匍地柏的形状像是摊开的海星,土壤因近几天的雨水变得潮湿松软。南方黄松的根部遍布着陈旧的霉菌,树皮呈现出深紫色,在这里还能看见张牙舞爪的马尾松,树皮裂得像是龟背。Francis说每天早上林子里的雾气都很大,他有时能亲眼看见浓雾从树干幽暗的缝隙中钻出来,那场面像是某种怪力乱神在作弄人。

    他们在一颗高大松树的斜枝下停住脚步,Francis从麻袋里掏出一个甜橙递给Will。Will刚要往那只口袋里窥探时,他又把绳子栓回去了。

    “谢谢,”Will拨开橙皮,将一牙橙瓤送进嘴里,“你经常打猎吗?”

    “不,我几乎从不打猎,”Francis说,“我在野炮营时用过散弹枪。”

    “你说谎了,”Will说,“你上次还说你是部队里的修理工。”

    Francis愣了愣,有点尴尬地解释道:“那是我受伤之后。我一共受过两次伤,一次被敌人的炮弹炸伤了右腿,一次被子弹击中肩膀。第二次受伤后他们准许我退役。”

    “你是不会受伤的,不是吗?”Will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想杀人。”

    “是的,”Francis回答,“但是我必须参军,在我家乡长大的男孩都要参军。参军能使我认识更多的人,融入社会。”

    “但战场是残酷的,你不喜欢那里。”Will说。

    Francis点了点头:“我所在的炮兵部队由指挥部和三个榴弹炮营加一个155mm炮兵营组成。我们的惯例是把支援火力都集中到机炮连中去,用30英寸口径的重机枪和50英寸重机枪给敌人以歼灭式打击。战争一开始你就能感觉到胜负,像是知会了神谕。但过程中也可能遭到空军的灭绝打击,飞机能改变一切。”

    “所以你见过战斗机,不只是见过观察直升机。”Will说。

    Francis低下头:“对不起,我的确向您撒谎了。我以为您也是反战分子。”

    “反战潮,”Will说,“我没有那么敏感我是说……我不会讨厌军人,无比正确或者绝对错误的决断是不存在的,政客们的幌子而已。他们对了或者成功纠正了一个报纸鼓吹的错误,就像在窃取神权,我不喜欢这样。”

    “您是欧洲人,” Francis说,“对于欧洲来说战争结束了,而美国的战争观念才刚刚树立。”

    “我不相信人类,”Will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阴沉地说,“他们总是为了一点食物……和……就出卖自己的灵魂。”

     Francis看着树枝后一颗高大的杉树,眨了眨眼睛,又看向Will。

    Will把最后一瓣橘子送入口中,嗅了嗅自己手指上清苦的味道,像完成了一个小任务似的,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我在普利茅斯做过演员。我总是生病。Hannibal帮我度过了那个艰难的时期,他……照看我。”

    “他爱你。”Francis说。

    “是的,我也一样。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Francis思索着说,“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Will腼腆地笑了,又皱起眉头:“我一个朋友说爱情是至邪恶之物。”

    “不,”Francis说,“我觉得爱情和胜利一样,属于勇敢的人。”

    Will有点彷徨地问:“你是个勇敢的人吗?Francis。”

    Francis躲开他的眼神:“不,我不是。”

    “好吧,至少你还是诚实的。”


    他们走进静谧的杉树林中,光线幽暗起来。土壤愈发潮湿,这儿离河水不会太远了。青色的雾水在两百英尺高的树干之间飘荡着,鸟雀和兽类活动的声音听起来仍在遥远的地方。挺拔的杉树像是冲向天空的刺,笔直而坚硬,根基的萌蘖旺盛,横生的枝条彼此交错。一些粗壮的树木是灰褐色的,腰部有横棱和瘤突。潮气令Will打了两个喷嚏,Francis从麻袋里掏出一件袖子和肩膀发黄的陆战队夹克,为Will披在身上。衣领上有熟皮和陌生人汗水的气味,Will猜这件衣服是Francis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你的麻袋里有什么?”Will问。

    “牛奶和松饼,还有垫子。”

    “我们不是来打猎的吗?”Will问,“你没带子弹?”

    “我的责任是保护您的安全,如果您饿了就需要坐下来吃些东西。”Francis说着,又摸出两个李子递给Will。

    Will没有接过他的李子,而是突然向他伸出右手。

    一阵“咕咕咕”的声音从五十码外的一颗松树后传来,紧接着,他们都听到了鸟类扑腾翅膀的响动。Francis小心翼翼地摘下猎枪,双手递给Will。他没忘了帮Will打开枪的保险。

    Will举着猎枪,匐低肩膀,慢慢朝那棵树走过去。酥软的杉树叶缓慢地碎裂在脚下,黑鸟从头顶极速地掠了过去。Will用绿眼睛盯紧了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见了几根遍布白点的棕色羽毛。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因此他离那棵树还有三十码远的时候,松鸡还是没有发觉敌意的靠近。看见它的半个身子和翅膀之后,Will开始平行向东边移动。他的枪口瞄准了松鸡的尾部,并慢慢对准它的颈部。

    他开枪时,松鸡的尾巴张了开来。子弹中的铁砂崩伤了它的尾巴,却未能使它停止活动,Will补了一枪,火药在松鸡的翅膀根部发生了爆破。它被打出了四五米远,又一次落在地上。

    Will兴奋地放下枪,不忘宣告一句“我打中它了”,Francis走上前提起松鸡还在颤动的爪子,将它捉了回来。

    “您打中了。”Francis微笑着说,然后把松鸡提起来给Will看。

    Will摸了摸松鸡光滑的羽毛,被血染红了指尖。血顺着他的猎物的腹部滑下来,注向地面。Will心里升起一种狂妄的满足感。他从没狩猎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人生中开的第一枪就能命中目标。他迅速地爱上了这种残酷的游戏,并体会到做将军或是某种主宰者的快活。

    他嘻嘻笑着,把松鸡的血蹭在自己的裤子上,然后眨了眨眼睛,为松鸡祈祷了一下,祝愿它能升上天堂,被圈养在伊甸园中,成为诸神的宠物。

    “它很肥。”Francis说。

    “瞧瞧它的尾巴,可真漂亮,”Will痴迷地看着他的战利品,无比欣慰,“我想把它做成标本。”

    “我们可以不继续往前走了,水旁不是那么安全。”Francis说。

    “Hey,现在拿着枪的是我们。”Will得意地说。

    “恕我直言,”Francis的神色严肃起来,“Lecter先生不会愿意您碰猎枪的,他是个仁慈的人。”

    “可是他现在不在家里,”Will说,“今天这儿的一切就属于我们。”

    Francis没有继续说什么来阻止Will的决定,他搬出Hannibal都没用,说明Will正兴致高昂,是不会听话地回去的。接下来的一段路,Will端着猎枪走在前面,他提着野鸡和麻袋跟在后面,像个真正的仆人一样。

    不知不觉中,他的眼光定在了Will的双腿上。淡黄色松紧牛仔裤使Will的饱满的臀部形状暴露出来。Will的大腿丰硕笔直,似乎能把一张便签纸紧紧夹住,他走每一步时,两条腿的裤子便会相互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听说那个部位是人体温度最高的地方,酒神在狂欢中,常把性* 插 入安普洛斯的腿间。Francis不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并因为自己不洁的意 淫产生了极度的负罪感,他捏了捏手心的汗水,不舍地低下头来。可是没过一会儿,他的目光又粘回了Will身上。

    这次他看的是Will的头发。Will深棕色的卷发在雾中看上去蒙着一层白光。Francis想起自己家乡的一个传说:林中的女巫用浪漫的卷发引诱误闯领地的年轻男子,并用他们的血来祭献魔鬼,使自己获得诅咒的力量。

    家乡的一些年轻男子经常成群结队地去林子里寻找迷人的女妖,似乎再恐怖的肢解传闻都无法令他们丧失闯入禁地的勇气。他们常说,成年的异性是蛇口中的苹果,只属于最勇敢的男人。

    突然,一阵像是马蹄践踏土壤似的声音传来,Will的脚步随之停住。

    远处的一株杉树的树冠摇晃了几次,一些叶片和细树枝抖落下来。Will托紧枪柄,用手指勾住扳机,履直线向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因为接近湿域,地上有了一些水松,草丛茂盛起来。走在这里的人很难令自己不发出脚步声。

    柔软的针叶落在Will的肩膀上,又被风垂落,那株杉树愈发快速地晃动着,低处的树干上有兽蹄溅起的泥渣和受到摩擦后的损伤痕迹。

    Will往前走了四步之后,果断地用猎枪瞄准了树干。他准备往另一个方向再走几步,然后朝这只大型动物开枪。

    树冠停止晃动,树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一只足有两百磅重的野猪从粗壮的树干后慢慢走了出来。野兽身上明显的腐臭味儿使Will不由打了个哆嗦,悚惧感令他的鬓角渗出了汗。这不是一头很好的猎物,它的个头儿太大了,全身长满倒刺一样的毛发,獠牙毕露。

    它匍匐着身躯,站在原地盯着他,一动不动。Will没有及时开枪,他正在判断自己这把枪里的子弹能否使它受到实质性伤害,或者他应该警示性地开一枪驱走它。

    这时他听见Francis说:“退回来,Will,快。”

    Francis是用命令的口气对他说这话的,他没有叫他“主人”而是直呼他的名字。这令Will产生了更加不妙的预感,但是他没有照着Francis说的那么做。

    “枪在我手里。”他强调说。

    Francis压低声音说:“散弹对它没用。”

    “你说什么?”Will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Francis一眼。

    “散弹对它没用,狙击步枪才行,”Francis朝他伸出左手,蜷曲了一下手指,“退回来,Will,到我背后来。”

    Will试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的后脚跟即将接触土壤时,那只野猪发出了一声嚎叫。他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停住了动作。在这头比他体积更大的野兽面前,他感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变得僵硬而不听使唤。

    “不,我应该开枪。”Will咽了口吐沫,重新盯紧野猪。

    Francis没有拦着Will,他明白Will是想吓走它。这无疑是一个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决断,Will一旦开枪,可能导致的后果只有两种:野兽逃窜;野兽向他们展开致命攻击。这林子里的兽类不认识枪支,也不完全惧怕人类,它们可能会在感到威胁时奋起反抗。而在现时情况下,就算他们后退,也不一定能使局面回到初始状态,它已经发现他们了。

    Will开出了准确无误的一枪。散弹击中了野猪的颈部,使它连续后退了五步,发出一声惨叫。就在Will将要放下枪时,它又突然重新站了起来。

    Will又开了一枪,但是没有命中它。散弹在草丛里发生了爆破,一阵烟雾腾起,他们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模糊。紧接着,不远处响起擂鼓一样的践踏声,巨大的野兽以不顾一切的姿态向他们冲了过来。

    “跑!”Will还在愣着,就在一股力量的拉拽下跌了个踉跄。Francis把他扔到自己背后,又喊了一次“跑”。

    Will的脑子里“轰”的一声,随即被一阵危惧感贯穿了全身。他边慌张地向后退着,边用猎枪指着那头狂奔的野兽。在意识到枪膛已经空了之后,他一把扯掉Francis肩膀上的武装带,在弹夹里抠出两枚子弹,上进枪膛。可是当他再次企图用枪瞄准野兽的时候,Francis把他挡住了。

    野兽口腔中甩出的唾液溅在泥土上,一阵混淆着泥渣的风迎面吹来。Will看见Francis的背阔肌涨了起来。因为情况太过紧迫,他没能清晰地意识到这次事故那显而易见的结局,他大叫“让开!”但是Francis没有让开。

    野兽扑到Francis脚下,尖牙撞击他的腿骨发出明显的一声响。Francis倒了下去,野兽用蹄子踏过他的身体,直接朝Will扑了过来。

    Will咬着战栗的牙齿,连滚带爬的向后逃窜,还没跑出几步就踩到了一片湿滑的泥上。他脸朝下摔到在地,之后迅速地在泥坑里翻了个身,用枪指向野猪。然而开枪的时机又一次遗失,它离他太近了。它的头颅比一般的野猪大三到四倍,獠牙粗壮而尖利。当它锄过来时,Will感到身下的土地在震颤。

    他粗喘着,恐惧地盯紧它的牙齿。他准备好了接受它的伤害,现在他也别无选择。或许他被铲破肚皮后也不会死,那他就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肠子和别的内脏塞回自己的肚子里。如果它吃掉了他的一部分,还能再长出来吗?

     有那么一瞬间,Will的脑子被种种恐怖的联想占据,变得混乱不堪。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像以阵龙卷风一样,使他的一切念头荡然无存,头脑陷入一片空白。

    另一头野兽扑了过来。一片发亮的紫色毛发占据了视野,而他没有来得及看清它的全部。它的爪子踏在Will的头颅侧上方,一片水珠溅湿了Will的脸。他听见了它粗重的呼吸声,看见它红色的眼球里出现了自己惊恐的样子,之后,它倒退了几步,转了个身。

    一个梦魇一样的背影,出现在Will面前。

    这一刻,Will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以他的所知所闻,解释不了眼前所见。他看见的不是一头野兽,而是一个绝对的魔物。这种生命的身躯如同是在血水里浸泡过一样,遍布棕紫色的毛发。它背部那些壮硕的肌肉块随着呼吸活动着,显露出绝对的力量感。它直起身子,半空中的杉树枝相继折断,落进草丛中。

    它有能攥住人头的利爪、比钢铁更坚硬的关节、一对燃烧的犄角。

    Will一边向后爬蹭,一边颤颤巍巍地去抓猎枪的背带。而在他企图用枪瞄准它的时候,又被吓得丢掉了猎枪。

    它在他的注视中用爪子抓住野猪的头颅,野猪的两颗獠牙就如同蛋糕上的脆巧克力棒一样,在他的掌心中碎裂、折断。野猪不断挣扎着,发出一声声嘶叫,随着它肩部线条的一次收缩,野猪的颅骨内发出“嚓”的一声响。

    血水、脑壳、脑浆和牙碴一同从它的爪缝中溅了出来,野猪那强健有力的身躯被轻而易举地丢向远处,就像一块被扔出去的废物,撞上十码以外的一颗杉树,又落了下去。

    这魔鬼一般的生命转过身来。Will在看清它的面目那一瞬间,便开始嘶声大叫。

    它有黑豹一样的脸孔,但它的头颅比豹子大数倍。从它鼻腔里喷出来的气流像是卷着火焰的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地面真正开始震颤,杉树枝纷纷抖动,它的胡须堪比铁刺锋利,足有十公分长的獠牙顶出口唇,令人联想起帝鳄和刃齿虎。

    在极度恐惧中Will意识到,不论它是什么,都是上帝的造物。Lucifer没有这样的想象力,穷索多玛之罪恶凝聚成一种生命,那只能是利维坦或者贝希摩斯。它们不是它,因为到了世界末日那天,它绝不会以此姿态成为圣洁者的食物。

    当它的全貌映入眼瞳时,Will停止了吼叫。它是Francis。

    这个念头箭一样刺入Will的脑子。他想起了清晨街道上Francis落魄的样子,终于明白过来:那天夜里,他正是以此姿态毁灭了酒吧里的一切。

    他止不住喘息和颤抖,但是没有再后退。他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否已经进入倒计时,惶恐情绪仍然在意识中作乱,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果它是Francis,那么不论它做了什么,他都原谅。

    他是什么?魔鬼?神?野兽?Will不希望它是魔鬼,更不希望它有类似于Hannibal的神性。那会令他感到陌生和无助。


    强壮的野兽看着Will,缓缓松弛了肩膀,呼吸也变得平稳。它似乎是不愿意惊动他的,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重大的事情,很慢地向着这边走来。快要到他脚边时,它的肩膀俯得更低了,样子也更犹豫。

    它皱了皱眉头,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向前低下了头。Will看了出来:它在等待他的判决,是去是留,都由他来决定。

    Will愣了愣,“Francis……”他试探着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野兽发出闷闷的低吼。

    “Francis……”Will鼓起勇气,向它伸出一只沾满泥巴的手:“来,过来……”

    野兽重新迈动脚步,靠近了Will。Will蜷起膝盖,把面前的一块土地让给它。当它真正来到面前时,Will心里的恐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交感相应的同情。他不清楚自己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或许是因为他看见了它那扇形的、浓密的眼睫,或许是因为某种感情正在作祟,正把他推进某个罪恶的深渊。他觉得,他正在和渊中的巨龙对视。

    他是邪恶的,或者不。他失去了用来思考判断这件事情的智力,而体会到了他深重的自哀,他也把它的孤单和迷茫都体会到了尽处。

    深渊中的龙静待着某个因产生邪念而坠崖的人。他是不是已经到了崖底?

    在这里,他看清了它的面目,他依稀觉得,它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Will凝视着野兽的头颅,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颊,又把目光落向它的牙齿。他的情绪变成了缓流,心跳也随之变慢,变得更平静。

    它探出血红的舌尖,舔舐他脸上的一块血污。刺毛刮擦着皮肤,疼和痒的感觉同时传来,Will闭上眼睛。野兽向后退了一步,在他脚边探低头颅,吻掉了它鞋尖上的泥水,姿态像是猎豹在向自己的饲主奉承。

    Will笑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Francis。”

    野兽低吟了一声,重新靠了过来,在近处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它颈部的毛发蹭到了他的下巴,口腔中的腥味扑入他的呼吸。

    “你是什么?”Will问,“你什么都不像,又像我见过的一切,你是一头龙吗?”

    野兽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Will被它身上陌生的气息感染着,呼吸有点急促。尽管它是狰狞的,有野性的所有特征,他还是抑制不住心里想要靠近它的冲动。他仿佛在下落,堕入一滩柔软的血泥里,这就是渊中了。它的领域里是没有善与恶、神与魔的。它是最初的,也将持续到最后。除了罪恶外,它应该还有一个名字:爱情。

    Will的眼睛变得潮湿起来,他要给它定义一个身份。他日去到审判台前,他会告诉别人,他的罪过因何而生。

    “你是……一个守护者,”Will喃喃地说,“神域的宫殿中,一定有你的雕像……我们都是自然之神的造物,可是它造出我们之后,就离开了……”野兽的眼神垂落下去,Will用抚摸帮他化解掉那一点哀愁的情绪,抿了抿嘴。

    羞耻感令他的脸颊便红了,“我喜欢你,Francis。不是因为怜悯或者同情,这是……爱情。”他眯起眼睛,用舌尖舔了一下它的獠牙。他听到野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点绵软的声音,看见它闭上了眼睛。他把脸埋入它的颈间,吸取它毛发间的气味,血液在胸腔中热烈地涌动着,愉悦感充斥了全身,他的一切贪念都在它身上得到了满足。

    很久之后,他才放开它的脖颈。他期待地看着它,问:“接下来你要带我去哪儿?”

    它离远了一点,调头走到草丛中间,叼住地上的麻袋,原地趴了下来。

    Will直起身子,上前摸了摸它的犄角,问:“你要带我回去了吗?”

    野兽给了他一个他听不懂的回答,身子趴得更低了一点。“你要我上去?”Will扶着那灼热的犄角,爬上它的背部。

    野兽小心地直起四肢,慢慢向杉树林深处走去。它的脊背足够宽阔,脚步稳健而慢,因而不会令Will感到颠簸。他们经过了一些粗壮的杉树,前进了两英里远的路,却没有再听到任何动物的声音。它是异界的王者,或许是百兽的始祖,Will能从它身上看见许多种野兽的特征,但是没有一种动物比它更矫健、雄壮。它们理所当然地惧怕它。人类也难免对拥有魔法力量的远古之神产生恐惧情绪。他们用来消灭自身一切恐慌的方式是向神进行祈祷和祭献,而动物不会那样。它们对强势的王者采取回避、俯首的态度,这本身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虔诚。

    野兽在河边停住脚步。这儿有些水生的苔藓植物,一条人工搭建的栈桥,但是周围并没有泊船。

    高大的树木耸立在河的两岸,波光在水面上跃动着,河水非常清澈。风拂过脸庞带来一阵凉意,植物清新的气味赶走了肺脏里的血腥味。Will抬起头,望向云端。

    五十年后,他终于又开始祈祷了。

    今天向晚的暮色中,他要为Francis戴上亲手编织的花环。


 
评论(28)
热度(118)
 
回到顶部